羅康蕓 侯建羽 施楚楚
(寧波工程學院,浙江 寧波 315211)
我國各級(世界級、國家級、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數量眾多、分布廣闊,其中浙江省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數量最多的省份[1]。以浙江省為例,對其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時空特征進行綜合分析,不僅有助于浙江省非遺項目的傳承和發展,同時對我國其它地區非遺項目的保護和管理也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目前對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時間、空間分布的研究較少,蘇勇軍、方琴等人側重從空間維度分析浙江省非遺項目的分布情況[2-3],丁葉等側重從時間維度對浙江省非遺項目的演變情況進行分析[4],但都缺乏在空間、時間兩個維度上的綜合分析。本文以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為研究對象,分別對其空間分布特征與時間分布特征進行分析,然后將空間、時間兩個維度聯系起來,通過綜合分析得到浙江省非遺項目的時空演變情況及其影響因素。
本文研究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數據來源于浙江非物質文化遺產網,時間截至2021 年12 月。在已公布的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和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單中,浙江省有257 個國家級、1074 個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被收錄其中。由于五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數量繁多,且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無法追溯其產生的時期,本文僅針對浙江省257 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進行時空特征綜合分析。
從批次來看,五批國家級非遺項目在空間分布上呈現不同的特征,其中第二批非遺項目的數量最多、分布最廣。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于2008 年公布,相較于第一批,第二批非遺項目的十大門類做出了相應的調整——增加了傳統體育,與雜技合并為一個門類[5]。隨著非遺門類的調整與評判標準的不斷完善,越來越多的地方有關部門和民眾意識到了保護非遺的重要性。因此與第一批相比,第二批非遺項目的數量明顯增多。等到了第三、四、五批,各地非遺項目的挖掘漸趨飽和,故數量逐漸回落,在空間分布上亦呈現越來越均衡的趨勢。說明隨著各級有關部門對非遺保護與傳承的宣傳力度不斷加大,各地民眾的參與度亦不斷提升,共同助力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事業。
從地市來看,杭州、金華、溫州、寧波、紹興等地的非遺項目數量較多,這與地理條件和經濟、文化發展水平有著密切的關系。浙江省的地形“七山一水兩分田”,由西南向東北呈階梯狀傾斜,西南以山地為主,中部以丘陵為主,東北部是低平的沖積平原[6],平坦的地勢及優良的區位條件吸引人口的集聚,從而促進文化的傳播與交融。浙江省會杭州位于京杭大運河與錢塘江交匯處,歷史上曾是吳越國和南宋的都城,經濟發達、交通便利、文化昌隆,是長江三角洲地區的中心城市之一。它與位于浙江東部的寧波形成雙子星,共同連接紹興、金華等地,各方面疊加的綜合優勢使杭州成為浙江省非遺項目最多的地市[4]。溫州處于“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的獨特帶狀地理空間,這使其保留了極具自身特色的甌文化,同時也便于出海對外交流,因此也產生了較多的非遺項目。而舟山市由海島組成,受限于地理條件與交通狀況,在歷史上文化交流不如其它地市便捷,故非遺項目數量最少。
從門類來看,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覆蓋所有十大門類,不同門類的非遺項目在不同地市的分布情況存在明顯差異。
(1)傳統技藝與民俗類是僅有的兩個遍布每一地市的非遺項目門類。每一個地區都有其自身獨特的地域文化,且與社會習俗、生活技藝密切相關,故傳統技藝與民俗類非遺項目遍布浙江省所有11 個地市。
(2)民間文學與傳統戲劇類非遺項目在浙江省所有11 個地市的覆蓋率高達91%,主要聚集于杭州、紹興、寧波、溫州等歷史文化悠久且經濟發達的地區,較高的經濟、文化水平更易于民間文學與傳統戲劇的誕生和傳播。
(3)在非遺項目所有十大門類中,空間分布覆蓋度最低的是傳統音樂、傳統體育及游藝與雜技、傳統美術和傳統醫藥這四個門類。究其原因,上述四個門類涉及較為高端的藝術文化領域,需具備較強的專業知識和技能,在傳播上存在較高的門檻,因而在各地市的分布數量上有著較大差異,甚至在某些地市并沒有產生此門類的非遺項目。此外,由于各地區的風土人情與民俗文化不同,以及傳播者的思想情感、語言差異等因素,一些非遺項目容易發生變異甚至流失的情況,也限制了其空間傳播范圍[7]。
在浙江省257 個國家級非遺項目中,有一部分項目因時間久遠難以追溯、考究其產生的時期,將其剔除。對剩余的非遺項目按產生的時期進行梳理,得到浙江省國家級非遺項目按產生時期的統計情況。
從先秦至近現代的各個時期,浙江省國家級非遺項目的產生數量總體上呈上升趨勢。隨著朝代的不斷更迭,不同統治者對社會、文化的管理理念亦不同。但在民間,社會習俗、生活技藝不斷積累、演進,非遺成果越來越豐富,文化交流越來越頻繁。在經歷了魏晉南北朝的亂世之后,中華民族進入到大一統的時代。相較于之前的先秦、秦漢與魏晉南北朝時期,浙江省的國家級非遺項目在唐宋元和明清兩個時期引來“井噴”,分別達83 項和92 項,共占非遺項目總數的近八成。國家統一,社會安定,經濟發展,文化繁榮,一系列良性連鎖反應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蓬勃發展提供了堅實的保障。
文化生態學理論認為,一個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對當地文化的產生和發展、保護與傳承起著重要的作用,直接影響著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數量與分布情況[8]。選取浙江省國家級非遺項目中數量最多的民間文學、傳統戲劇、曲藝、傳統美術、傳統技藝與民俗六個門類,對其產生的時期進行梳理,得到如下圖所示的統計情況。
從圖1 中不難發現,從先秦至明清、近現代的各個時期都產生了相當數量的傳統技藝類非遺項目,這與人們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說明不管處于哪個時期,勞動人民的聰明智慧都會孕育出新的生活技藝。各個時期產生數量都維持在較高水平的還有民間文學類非遺項目,這與浙江地區自古重視文化教育有著密切的關系。傳統戲劇、曲藝、傳統美術與民俗這四個門類的非遺項目,在秦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產生的數量均明顯下降,進入到大一統的唐宋元時期后產生的數量大為提升,表明這四個門類非遺項目的發展情況與社會安定程度密切相關。其中傳統戲劇類與曲藝類非遺項目在各個時期的產生數量幾乎完全相同,說明這兩個門類的非遺項目在內容上具有較高的聯系。

圖1
在遙遠的先秦時期,浙江地區相對原始落后,當時產生的非遺項目主要集中在現今杭州和紹興地區。春秋時期的杭州還只是錢塘江下游面積很小的一塊區域,但該地手工業極其發達,最近幾年考古出土了許多年代久遠的青銅器(包括銅戈、銅矛、銅錛、銅鐮、青銅劍等),其工藝水平極高,尤其是青銅劍的鑄造,聞名遐邇。至于紹興地區,其可追溯的歷史更為久遠。早在西周初年,越王勾踐的先人就被封在了會稽(今紹興)守宗廟,進而建立了越國。由此,有著悠久歷史文化底蘊的紹興與手工業發達的杭州便成為了浙江省內先秦時期產生非遺項目最多的兩個地市。
秦漢時期的浙江在經歷了越國發展的高潮之后進入了一個相對低落期。由于政治地位下降,人口大量外遷,此時浙江地區的各方面發展速度放緩。隨即而來的魏晉南北朝亂世,社會動蕩,非物質文化遺產失去了孕育的沃土。這一時期浙江各地產生的非遺項目相對較少。
唐宋元時期是中國歷史上社會繁榮穩定的時期,期間多個盛世的出現也為大量非遺項目的產生奠定了基礎,這一時期浙江產生的非遺項目主要集中在杭州和金華地區。作為吳越國和南宋都城的杭州,積累了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孕育了數量最多的非遺項目。同一時期位于“四省通衢”金衢盆地的金華,成為了“詩路浙江”的重要樞紐和節點,頻繁的文化交流為當地大量非遺項目的培育提供了充足養分。
到了明清、近現代時期,溫州成為了浙江省內這一時期產生非遺項目最多的地市。早在南宋時期,溫州就已是重要的港口城市。除此之外,傳統的產業結構隨著經濟發展發生了深刻變革,一大批中小城鎮興起,為溫州商人的聚集、商幫的形成提供了良好的社會環境。濃郁的海洋文化和鮮明的商貿文化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具自身特色的甌文化,隨之誕生出數量眾多的非遺項目。
縱覽浙江省國家級非遺項目四個時期的分布情況,從最初的杭州、紹興地區,逐漸輻射到金華、溫州、寧波等全省各地。生產力水平的不斷提高,帶來精神文明的極大豐富,隨之而來的是數量越來越多、分布越來越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浙江省非遺項目門類齊全且分布廣泛,形成以傳統技藝、民俗為主,傳統音樂、傳統醫藥相對缺乏的結構特征。從時空特征綜合分析來看,非遺項目在不同時期、不同地市的分布情況存在明顯差異,這與地理條件和經濟、文化發展水平等諸多因素密切相關。通過對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時空特征進行綜合分析,有助于浙江省非遺項目的保護和傳承。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和傳承的過程中,提升更多民眾對中華文化的認知度和民族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