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發展——以色彩、風格等角度分析

高丁逸/上海大學

1 數字智能化的公共藝術

公共藝術概念自誕生起就不是單一的藝術樣式，其可以通過雕塑、公共設施、色彩、繪畫等豐富的藝術形式來實現，還可以是裝置藝術、地景藝術、影像藝術等等。相比表現形式，公共藝術背后的價值觀更為重要。公共藝術是促使存在于公共空間的諸多藝術方式能夠在當代文化的意義上與社會公眾發生關系的一種觀念方式，它是體現公共空間民主、開放、交流、共享的一種精神和態度[1]。以雕塑為代表，越來越多色彩豐富的城市公共藝術的出現讓民眾熟悉了這種藝術形式。色彩鮮明，造型豐富的標志性公共藝術成了城市的宣傳物，吸引市民和全國各地游客的注意力，突出城市的特色。在色彩的運用上，公共藝術作品大多華美而不雜亂，在做到裝點城市風景的同時避免與周圍的環境產生沖突。由于這些雕塑的設置通常較為長期，因此多需要使用防污性較強并且不易顯臟的顏色制作涂料，不免對設計者的巧思發揮產生了一些限制，公共藝術在諸多此類條件的限制下活力漸失。隨著信息和多媒體技術飛速發展，公共空間的概念逐漸擴展。

在上世紀末期，有學者提出了數字空間也應被歸納為公共空間的觀點，然而那時數字技術并不夠成熟。時至今日，網絡通信技術、多媒體顯示技術、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已經足夠發達，能夠構建出容納眾多用戶的網絡環境，國內較為知名的社交媒體網站微博在2022年公布的數據顯示其月活躍用戶達到5.8億，用戶可以在微博以各種方式與他人互動并分享信息，也是官方機構發布新聞、公告的重要渠道。微博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被視為公共討論和交流的場所，是一個開放的網絡公共空間。而在其他領域，第二人生（Second Life）也能很好的符合關于公共空間的定義。第二人生是一個虛擬社交平臺，由美國Linden工作室于2003年推出，用戶可以在這里創造、設計和控制他們的虛擬角色，并與其他用戶在數字世界里進行互動和交流。第二人生擁有豐富的公共性，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共享虛擬空間：在第二人生中，用戶可以共享虛擬空間，包括城市、公園、商場等公共場所，這些場所被設計為社交和互動的空間，用戶可以在其中互動、交流、分享信息，以及參加各種虛擬活動。

（2）社區互動：第二人生的用戶可以創建不同的虛擬社區，例如企業、學校、會議、活動等，這些社區為用戶提供了豐富的共享和交流平臺。

（3）用戶自主性：作為一個虛擬社交平臺，第二人生的用戶擁有高度的自主性和自治權。除了遵守平臺規則和政策外，用戶可以在這里自由地創造和表達自己的想法，這種自主性使第二人生成為一種充滿創造力和可能性的公共空間。

《Voyages in Arcadia》（圖1）就可以看作利用第二人生平臺設計的數字公共藝術作品，該作品是由中英合作的混合現實藝術項目，可以讓觀眾在現實中使用改造過的船槳通過英特網實時控制虛擬船在第二人生中航行，并與第二人生中與其他用戶控制的虛擬角色進行交流互動，并看到實時融合的兩地風景，連接了現實和虛擬以及上海和利物浦兩座友好城市為兩地的居民帶來了別樣的交流方式。

圖1 《Voyages in Arcadia》（圖片來源：網絡）

以早期《Voyages in Arcadia》為代表的數字公共藝術的出現和成功運作無疑證實了公共藝術的發展已經步入了新的領域。就媒介特性而言，數字空間中的公共藝術消弭了物理限制[2]，強化了公共藝術的參與性、可及性，并建立了自由、靈活的觀眾與觀眾間、觀眾與創作者間的交流渠道，方便公共藝術作品對于信息、思想、知識的傳播，在受眾之間形成興趣與觀念的共同體。

2 元宇宙—數字空間的未來形態

當前，信息科技領域最受追捧的熱點非元宇宙（Metaverse）莫屬，國內外各大科技公司紛紛布局元宇宙領域相關技術，加大相關賽道的投入：Facebook首先宣布戰略轉型，將公司名字改為Meta，全力押注構建元宇宙生態，希望未來十年中在社交、工作、教育、游戲等各領域逐漸發力，構建一個龐大的虛擬數字新世界；很多國際知名的咨詢機構也看好元宇宙的未來：根據彭博行業研究報告預計，2024年，元宇宙的市場規模將達到8000億美元。元宇宙的概念在科技圈和資本圈獲得了無出其右的關注[3]。

在當下而言，元宇宙被看作是互聯網、虛擬現實、沉浸式體驗、區塊鏈、產業互聯網、云計算及數字孿生等互聯網全要素的未來融合形態，又被稱為“共享虛擬現實互聯網”和“全真互聯網”。被認為是最接近元宇宙的Roblox游戲，其首席執行官大衛·巴斯祖基（David Baszucki）提出，元宇宙至少包括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遲、多元化、隨地、經濟系統和文明等要素，這些要素的出現也為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提出了新的要求。元宇宙豐富的內涵使其可以看作數字空間的未來形態，而與數字空間融合的公共藝術也將在其中有著進一步的發展。

3 元宇宙中公共藝術的設計角度

元宇宙中的設計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進行討論：色彩、風格和活動。色彩是影響人類情感、認知和行為的重要因素，而在元宇宙中，鮮艷的色彩往往是吸引用戶的重要手段之一。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首先需要考慮的仍然是其藝術性的展現，與傳統公共藝術不同的是，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大部分都是以數字為媒介，以屏幕為展示方式，無論是元宇宙空間中的地標性建筑模型或是展覽形式的虛擬活動，最終都以屏幕來呈現，因此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色彩運用將會突破現實世界的物理限制和審美習慣，藝術家可以發揮充分的想象，甚至可以打造出“流動的色彩”，讓藝術品的色彩與周圍產生實時的交互變化，增加色彩的豐富性。除此之外，色彩的特定搭配可以傳達出不同的情感、特點和感受，因此色彩的選擇將可以決定虛擬空間的感覺。適當的顏色搭配將為游戲帶來更豐富、更深刻的情感體驗，并提高游戲的吸引力。以目前市面上最為流行的幾款元宇宙概念的應用為例，具有元宇宙應用第一股之稱呼的“Roblox”（圖2）采用的就是3D低模搭配極其鮮明的色彩運用，用顏色的大膽運用來彌補建模上的劣勢。

圖2 Roblox宣傳圖 （圖片來源：網絡）

色彩設計的合理性會給觀眾帶來更為舒適或令人滿意的使用體驗。一個具有良好色彩設計的元宇宙可以直接提高觀眾體驗和滿意度，從而拉動觀眾的持續關注和忠誠度。元宇宙的用戶大多為伴隨互聯網文化長大的一代，該群體對于顏色的追求通常也以標新立異、吸引眼球為標準，以符合該群體自由大膽的個性正如藝術家Philip Colbert在元宇宙游戲Decentraland中設計的龍蝦城（Lobster City）是一個充滿色彩和幽默的數字藝術世界（圖3），其色彩設計鮮艷、夸張、有趣，無論是建筑外形還是非玩家角色都擁有著豐富的海底生物元素以及鮮明的色彩，并以強烈的紅色作為關鍵色彩元素在虛擬環境的各處充分運用，給用戶帶來了極具沖擊感的視覺體驗。不僅僅是角色，不同的顏色也區分了建筑、物品，并提高觀眾在元宇宙世界中漫游的視覺舒適度，通過不同色彩的搭配組合來引起用戶的共鳴，并升華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文化水平。

圖3 Decentraland中的龍蝦城

色彩也直接與吸引關注度相關聯。出色的色彩設計可以吸引目光、提高作品傳播度，并吸引更多的目標群體前來參觀，擴大公共藝術的影響力。在設計作品之前，設計師可以通過色彩方案來區分不同公共藝術作品的標志性特色，以確保與自己的目標群體的審美傾向相符合。

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色彩設計將會直接影響到元宇宙情境、觀眾體驗和吸引觀眾策略，因此在設計時，需要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在決策過程中兼顧各個因素，以最大化地利用色彩來創造獨特、有魅力和愉悅的虛擬空間為公共藝術的設置提供基礎。

目前的元宇宙應用的設計風格是一個涵蓋了多種美學、設計、文化元素和技術手段的綜合性問題。當前主要的設計風格包括生動寫實、原創卡通、科幻等類型。生動寫實風格側重于將真實世界的場景和物品以精細的建模和渲染技術呈現出高度逼真的效果。原創卡通風格則強調以卡通化的人物或物品為代表，在節省成本、提升應用趣味性方面具有優勢。而科幻風格則重點呈現未來科技設備和高度融合的人類與科技的場景。此外，還有一些基于多元化軟件設計的擁有多種不同設計風格的元宇宙應用。隨著元宇宙應用的不斷發展，設計風格將逐漸增加多元性和創新性，在元宇宙持續迭代演進的過程中，設計成為推動元宇宙產業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公共活動作為元宇宙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設計將有助于拓展虛擬社交、文化傳播和教育展示等，并對網絡文化和社會變化產生一定影響。公共活動設計的核心在于完善用戶體驗和增強活動的多樣性。這就要求設計師精細規劃活動主題、場景、內容、規則和感知等要素，并將活動體驗融入用戶需求和參與度中。另一方面，設計師還需要考慮強化活動的社交性，以增強用戶之間的互動交流機會。由于元宇宙中的公共活動涉及眾多參與者之間的協作和交流，因此活動的可持續性和長期真實性也尤為重要。此外，還需要注重用戶的網絡安全和個人隱私，為用戶提供舒適的虛擬空間和功能，確保重要信息的保密性和可靠性。最后，公共活動設計也應該考慮到其他因素，如市場趨勢、技術創新、文化傳承等，為元宇宙帶來更加多元化和豐富化的公共活動體驗。

4 元宇宙中公共藝術的獨特性

元宇宙并不僅僅是一種完全虛擬的數字空間，區塊鏈技術作為元宇宙中的重要底層技術，能夠支持公共藝術成為數字資產，為數字空間中的公共藝術原創性提供安全、可靠、可追溯的保障。分布式存儲技術則能夠使公共藝術作品得以安全存儲和展示，實現全球化的共享，大大提高了公共藝術作品的安全性和可持續性。數字孿生技術也能夠在元宇宙中還原現實場景，使得數字空間中的公共藝術與現實場景更為貼近和融合。另外，除了公共藝術本身特點在元宇宙環境中的演變，元宇宙也會為其中的公共藝術塑造諸多新的特性。

設計自由性：分析表明，批判性的當代藝術很難在城市公共空間長期展示，大多是短期和臨時性的展覽[4]。一些激進的挑戰當地文化、公眾看法或者政府的批判性公共藝術作品經常引起部分公眾的反對或者政府的禁止，這種不利的現實因素會導致公共藝術創作實驗性和批判性的削弱。而元宇宙中的公共藝術完全可以做到只對受眾開放顯示，對于持負面態度的公眾完全可以選擇屏蔽該作品，使其從自己的視野完全消失。在不引起觀點沖突的情況下能向愿意接受的受眾傳達觀點。而由于元宇宙去中心化的特性存在，批判性的公共藝術也難以遇到傳統意義上強權的禁止從而失去藝術家追求的創作自由。

價值構建性：元宇宙中的經濟系統十分關鍵，關系到了新型數字世界中的價值歸屬、流通和變現問題。元宇宙使用區塊鏈技術構建底層的經濟框架，依據這一技術的特性，在元宇宙中的一切數據都將變得有跡可循并且產生一定的價值。正如當前互聯網行業所無比重視的“流量”，它代表了人們觀看內容的次數和意愿。在現在的網絡環境中，“流量”由用戶產生，但其背后蘊含的商業價值卻被互聯網公司掠奪，以此交換給用戶使用網絡平臺的權限。在元宇宙中，用戶產生的“流量”將更加可觀，用戶的任何行為都會產生流量，包括在數字空間中觀看公共藝術或者與公共藝術作品進行互動，其行為在元宇宙中都將具有價值，而這些價值都將屬于用戶。因此元宇宙的公共藝術在設計過程中將包含對價值構建原則考慮。

多方式展示性：元宇宙是設想中的終極傳播形態，是各項互聯網技術的全面融合和有機組合。因此當前的傳播形式都能在元宇宙中很容易的實現。傳統的公共藝術多以實體雕塑或者裝置的形式長期展現在當地，缺少更多有效的傳播方式。元宇宙環境中不僅包含三維的內容也包含了二維界面，使得各種數字內容能夠無縫傳播。因此元宇宙中創作的公共藝術考慮到了其在各種傳播途徑中的展現方式，包括在虛擬現實空間中的，增強現實空間中的，又或者是平面屏幕中的展現形態，針對不同傳播途徑的特點都會有不同的展現最佳觀賞體驗的形式。

社交傳播性：元宇宙空間中，由于不再有時空的限制，朋友間的分享變得格外容易，看到有趣的內容和地點都能以極低延遲的方式發送給他人，或者邀請別人來到自己身邊一同體驗。所以公共藝術的創作將加強公共藝術作品與人互動的屬性，以促進觀眾的社交分享積極性和體驗。

5 結論

在元宇宙概念盛行的今天，各行各業都在積極探索和想象元宇宙背景下未來的發展和變化。通過數字化手段，公共藝術在元宇宙中得到了更多元的形式和更加廣泛的參與展示。這些數字化藝術形式能夠讓觀眾更加深入地了解和體驗作品，還能通過社交媒體等渠道推廣和傳播，進一步擴大其社會影響力。元宇宙的公共藝術在設計層面為設計者提出了更多新的要求，如顏色、風格和對公共活動的把控層面。而另一方面公共藝術本身的特性也在元宇宙中得以充分地發揮，構建價值、多樣化展示、社交傳播等方面的特性進一步豐富了其在元宇宙中的價值和內涵。在一定程度上，元宇宙本身就可以被視為一個巨大的公共藝術作品，用戶或許將在這里“藝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