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鎮郵電所
他一臉的冷漠與孤寂,默然走進這個小小的郵電所,將一封新寫的信交給柜臺后面的女營業員,從柜臺上拿起幾封退給他的信夾在胳肢窩下面,無聲地走了出去。
他右腳跨出郵電所的門檻,左腳還在郵電所里面,突然聽見女營業員說,你的信!
他遲疑了一下,腳步停下來,左右看看,郵電所里除了女營業員只有他。心里一陣狂跳,遲疑了一下,轉身移向柜臺。臉、嘴唇和手都跳動起來,心仍疑惑著:有誰會給自己寫信呢?莫不是女營業員看花了眼?他五根指頭彈鋼琴一樣亂顫,將信從營業員手里接過來。收信人一欄里的的確確寫的是自己名字:采油的。字體流暢而秀美。在方圓幾十公里的荒野上,只有一口油井,起先是他和妻子兩個人看管,后來就剩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他走十幾里路到這個小鎮上買糧買菜買香煙買火柴買肥皂,將一封又一封信寄出去。小鎮上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采油的”,他也接受了這個名字,后來在每一封寄出去的信中他也用這個名字落款。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狂熱地跳動起來,他大步走出郵電所,向十幾里外的那口油井—他的家飛奔。
女營業員叫冬陽。她很早就注意到了“采油的”怪模怪樣的舉動。他雖然距郵電所十幾里路之遙,但每隔幾天就要來一次,而且多半都只是為了寄信才來的,而他寄出去的信很快又一封接一封被退了回來,退信條上寫的不是“查無此人”就是“地址不詳”。
“采油的”和他寄出去的信漸漸成了一個她猜不透的謎,而越是猜不透她越是想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