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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現代化的“并聯”過程:內生挑戰與破解路徑

2023-05-30 10:48:04課題組
青島行政學院學報 2023年1期
關鍵詞:高質量發展

[摘 要]中國式現代化的“并聯”特征給發展帶來了一系列挑戰,具體表現為:工業化與城鎮化“并聯”引發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人口轉移爭奪資金,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并聯”引發城市新增人口融入與農業規模化經營爭奪空間,工業化與信息化疊加發展“并聯”引發傳統工業積累與新型工業發展爭奪機遇,工業化與綠色化“并聯”引發化石能源產業依賴與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爭奪時間。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有效破解了“并聯”發展帶來的階段性挑戰:以融入國際大循環戰略打開農業轉移人口參與工業化資金缺口,以賦予農業轉移人口城鄉選擇權留出農業規模化經營空間,以“兩化”融合發展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彎道超車,以資源節約環境保護政策跨越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新時代仍應以破解“并聯”發展內生挑戰為主要任務,包括:以新型城鎮化釋放超大規模市場潛力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以服務規模化彌補土地經營規模不足缺陷實現中國特色農業現代化,以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破解發達國家再工業化與發展中國家同類競爭雙向擠壓,以新能源技術突破發展引領21世紀產業革命。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 “并聯”發展過程 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0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642(2023)02—0005—15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型城鎮化進程中農業轉移人口的‘落戶悖論及其應對策略”(項目編號:22BJY093)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

課題組負責人:鄒一南,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教授、城鄉經濟教研室副主任。課題組成員:孫生陽,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講師;王鉞,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講師;李志斌,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講師。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作為一個發展目標,現代化具有一系列共性內涵,它包括在生產生活方式上實現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和綠色化等方面;作為一個發展過程,現代化則會在不同國家之間表現出截然不同的特性。中國作為一個后發國家,現代化時間的高度壓縮決定了現代化任務的“并聯”完成,而這正是中國式現代化相對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在過程上最為突出的特性。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我國現代化與西方發達國家有很大不同。西方發達國家是一個‘串聯式的發展過程,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順序發展,發展到目前水平用了二百多年時間。我們要后來居上,把‘失去的二百年找回來,決定了我國發展必然是一個‘并聯式的過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是疊加發展的。”[2]準確認識并有效應對“并聯式”現代化的內生挑戰是成功推進現代化的關鍵。

對于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新”在何處,理論界已有廣泛的討論,普遍認為,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一以貫之地實施制度變革和結構轉型,有效地實現了傳統鄉土中國的現代化[3]。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體現在揚棄資本主義“現代性問題”的同時繼承并發展其文明成果的辯證方法,堅持發展以人民為中心、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本質規定,以及堅持“五大文明”綜合發展的實踐路徑[4]。回首過往,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已經取得的巨大成功,彰顯的是中國工業化強國夢想的復興偉力和“三步走”戰略的科學謀劃[5];展望未來,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上,繼續深入踐行共享發展理念,著力增進人民福祉,扎實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仍將是推進現代化進程的必然選擇[6]。

但是,上述對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新”在何處的總結并未將作為一個過程的現代化與作為一個目標的現代化嚴格區分開來,這導致一些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獨特之處的判斷實際上并非中國特有,而把中國現代化與西方現代化在發展目標方面的共性過度拓展為特性,將會使得原本極具中國特色的現代化發展過程特性被淡化為一種目標。對中國式現代化獨特之處的分析,應著眼于現代化的實現過程。從發展經濟學的角度看,現代化是發展中國家通過結構轉型和技術趕超,縮小與前沿國家生產率差距的過程。經濟發展程度越接近前沿國家,結構轉型的空間越窄,技術趕超的作用越重要;趕超成功或失敗,與現代化的驅動力能否實現從結構轉型為主向技術趕超為主轉換緊密相關[7]。從這個角度講,中國現代化得以成功推進的核心是科技進步,或者說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是中國式科技現代化,體現在科技引進、科技模仿、科技自主創新三大能力與巨國市場規模效應、世界市場規模效應兩大效應的綜合集成和相互作用上[8]。從經濟社會發展的平衡性和協調性來看,后發國家的現代化過程,既要充分發揮市場競爭邏輯和社會保護邏輯各自的積極功能,但又不能放任這兩個邏輯的“本性”自然演化,從而陷入“資本至上陷阱”和“福利過度陷阱”[9]。

結構變遷、技術進步、經濟社會協調雖然可以從過程上揭示中國式現代化的一些特點,但對于現代化的歸納過于抽象,剝離了一個國家追求現代化過程中蘊含的豐富而鮮活的經濟活動實踐,因此可能會使中國式現代化過程的本質特征得到明晰,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具體抓手卻仍未得到明確。事實上,正是因為中國將西方發達國家200多年走完的現代化道路壓縮到數十年時間內走完,產生了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綠色化等一系列現代化重要過程的時空重疊和矛盾沖突,并引致了為破解這些矛盾沖突而作出的特殊戰略安排,才使得中國式現代化在過程上區別于西方發達國家。由此可見,現代化“并聯式”發展才是中國式現代化與西方國家現代化過程性、具體性、根本性的區別所在。

目前對“并聯式”現代化特征的研究尚不多見。部分文獻主要集中于對現代化“并聯”與“串聯”發展道路區別的分析,認為“并聯式”現代化道路一方面可以利用后發優勢實現彎道超車,另一方面也會導致不同階段發展任務“歷時性”與“共時性”疊加從而帶來社會風險[10]。從時空視角上看,中國式現代化的“并聯”特征,表現為發展任務的高度疊加性、發展時間的高度壓縮性、發展要求的多重協調性和發展戰略的后發趕超性[11]。部分文獻探討了“四化同步”發展問題,指出我國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之間存在部分領域的發展滯后,應推動各領域統籌協調發展[12];在堅持“四化同步”的同時,加上綠色化和創新驅動,則構成了充分體現質量和效益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基本內涵[13]。還有部分文獻圍繞“四化”中的某一領域重點問題,開展兩兩之間的協調性分析,如工業化與城鎮化協調[14]、工業化與信息化融合[15]、農業現代化與信息化協調[16]等。總體而言,現有文獻對“并聯式”現代化所揭示出的發展挑戰和破解挑戰的政策選擇分析尚不深入,且不夠全面,對“四化同步”發展的分析囿于解決這一戰略提出時面臨的階段性任務,而非針對現代化百年奮斗面臨的長期性挑戰。

鑒于此,本文首先從中國式現代化所面對的特定時空背景出發,從理論上分析“并聯”推動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綠色化等任務過程中所形成的發展挑戰。在此基礎上,系統梳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破解由“并聯式”現代化特征內生決定的各項發展挑戰的基本經驗。最后,結合新時代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要求,從戰略上探討新征程上繼續破解“并聯式”現代化內生挑戰的戰略路徑。

二、中國“并聯式”現代化的時空特征與發展挑戰

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以及綠色化,是任何一個致力于在21世紀實現現代化的國家都必須完成的任務。對于西方國家來說,上述幾項任務之間階段劃分明確,前后次序銜接,有充足的時間消化現代化轉型帶來的各類深層次矛盾。對于中國,現代化的各項任務之間并沒有一個明顯的階段劃分,往往上一個階段的發展任務尚未完成就要開啟下一個階段的發展任務,甚至在特定的歷史時期,還需要顛倒本具備特定發展順序的各項任務之間的先后次序,這意味著世界上任何基于西方“串聯式”現代化經驗而寫就的教科書,都無法為中國的現代化提供一個可以直接借鑒的模板,也意味著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勞動力轉移爭奪資金

西方國家的工業化和城鎮化存在一個發展邏輯上的繼起關系,即工業化發展形成了對農業勞動力的需求,進而產生人口城鎮化的過程。特別是西方國家的工業化符合產業結構演進規律——從勞動密集型的輕工業到資本密集型的重工業逐步升級。因此,在工業化早期,城市勞動密集型產業能夠迅速吸納農業轉移勞動力就業,到工業化后期資本密集型產業占主導地位時,隨著人口出生率的下降和海外殖民地的拓展,又能夠有效規避過多勞動力就業對資本有機構成提高的阻礙,使工業結構高級化和農業勞動力向城鎮的轉移能夠總體上協調推進。

中國的工業化在早期是以重工業優先發展為主要特征的趕超型發展戰略。在資金短缺、對外封閉的條件下,必然需要從本國工業體系之外的農業農村領域獲得資金積累的來源,于是,以戶籍制度為核心的城鄉二元體制被建立了起來。城鄉二元體制在通過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轉移農業經濟剩余的同時,通過限制農民進城,有效避免了工業資本有機構成降低和消費基金增高,從而助推了工業化的資本原始積累。改革開放前夕,中國的經濟結構表現為重工業發展超前和農業勞動力轉移滯后,即城鎮化滯后于工業化。

改革開放后,農業剩余勞動力開始尋求向工業和城市轉移。與此同時,工業化與城鎮化的疊加發展產生了新的矛盾,即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人口轉移爭奪資金。一方面,如果讓大量農業轉移人口直接進入工業部門就業,會降低工業的資本有機構成,阻礙推動工業結構高級化的步伐[17]。在理論上,這與霍夫曼工業化定理所揭示的資本品工業與消費品工業之比應持續提高的規律相違背;在實踐上,不僅資本密集型的重工業創造就業崗位的能力有限,而且大量農業轉移人口進城所形成對公共服務的需求也將占用大量資金,這意味著近30年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下所形成的工業化資本積累可能發生耗散,工業化的結構升級進程可能面臨中斷的風險。

另一方面,城市工業企業在發展過程中也需要更新改造資金。一些國有工業企業的老舊機器亟待更換,而在重工業快速發展的導向下,很多企業把本應從生產價值中提取的折舊基金甚至大修基金都用于擴大再生產,造成大量老企業得不到改造[18]。在對外開放的背景下,國有工業企業普遍存在從國外進口新的機器、設備、技術的需要,這使得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我國外匯儲備急劇下降,對外債務率急劇上升。據統計,我國外匯儲備從1983年的89.01億美元下降到1987年的29.23億美元,外債債務率從1985年的56.0%上升到1988年的87.1%[17]。

由此可見,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城鎮化開始起步的時候,由于與工業化發展進程相互疊加,產生了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人口爭奪資金的矛盾。如果繼續用強制辦法不準農業人口進城來為工業化積累資金已不可能,而且不解決8億農民走向工業化的問題,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也不可能真正完成。如果允許農業轉移人口進城,又會擠占工業和城市部門本已極為短缺的資金,國家在經濟長期發展戰略選擇上面臨兩難。

(二)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疊加發展:城市新增人口融入與農業規模化經營爭奪空間

西方國家的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也存在一個發展邏輯上的繼起關系,即城鎮化的發展首先形成對農業人口的需求,在城鎮化的農業人口減少效應與工業化的機器替代人力效應共同作用下,使得以機械化為主要特征的農業現代化水到渠成。特別是,西方國家的城鎮化是農業人口的就業轉移與社會融入合一的過程,農業人口向城市的轉移是一次性、永久性的,這使得農業現代化成為一個不可逆的確定性趨勢。

如果以退出“過密化”發展作為農業現代化的一個重要標志,中國農業現代化的真正起步時間是在2003年前后。中國第一產業就業人數在2002年達到一個階段性峰值3.66億,從2003年起開始快速下降,到2021年僅有1.71億,這意味著農業人口開始大量且迅速地離開農村向城市轉移,這使農村緊張的人地關系得到緩解,進而推動農業規模化經營和農業現代化進程的加快。但是,在農業現代化受工業化推動而陡然加快步伐的同時,中國的城鎮化仍然大幅滯后,2003年的城鎮化率僅為40.5%,城鎮化剛過半程(圖1),城市尚未做好接納如此龐大數量的農業轉移人口進城實現穩定就業乃至落戶的準備。或者說,中國的農業現代化在邏輯上是先于城鎮化發生的,由于農村改革以及持續推動的農業規模化經營釋放出大量的農業剩余勞動力,在城鄉二元制度出現松動的條件下,倒逼城鎮化率快速提高,此時無論城市是否做好了接納新市民融入的準備,數億農業人口都將向城市轉移。

可見,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形成了一個由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疊加發展而產生的矛盾,即城市新增人口融入與農業規模化經營爭奪空間。一方面,農業現代化的步伐不可逆轉,這表現為農業勞動生產率的快速提高,從2002年到2021年,中國農業勞動力生產率從4423.5元/人快速增長到48 588.3元/人,創造同樣多的農業增加值,所需要的農業人口數量大幅減少。這一進程還將持續下去,因為只有進一步減少農業人口,才能緩解仍然相對緊張的人地關系,為農業規模化經營和農業現代化提供更大的資源空間。

另一方面,城市也缺乏承載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融入的資源空間。作為一個有著強烈趕超愿望的發展中國家,中國在推進城鎮化過程中必然要將GDP增速和財政收入等經濟指標作為優先項,主觀上無意、客觀上也無力對社會與民生保障等不能在短期直接創造GDP的指標給予更多的關注,這使得農業轉移勞動力普遍面臨基本公共服務的缺失,農業轉移勞動力只是在地點和職業上實現了城鎮化,而在身份和福利上仍保持農村待遇,城鎮化表現為一種“半城鎮化”特征。無法融入城市的現實,使農業轉移勞動力形成“進城打工、返鄉務農”的預期,在城鄉之間作“候鳥式”遷移,同時普遍采取工農兼業生產生活方式,或采取一種代際分工下的半工半耕模式[19],離鄉而不離土,這導致農村人地關系緊張的格局難以更快地緩解,農業規模化經營和農業現代化進程受阻。

為了加快發展,中國地方政府之間形成了圍繞GDP而展開的錦標賽[20],這雖然通過創造就業崗位容納了農業轉移勞動力進城就業,但也形成了對發展空間的透支。在分稅制財政體制和特有的土地制度安排下,地方政府一方面低價出讓工業土地招商引資推進工業化,另一方面通過高價出讓商住用地及土地抵押融資建設基礎設施促進城鎮化[21]。“以地謀發展”造成了城市蔓延及“要地不裝人”,土地城鎮化快于人口城鎮化。2000—2010年期間,中國城市市區人口平均增速為35.3%,建成區土地面積增速為99.3%,后者是前者的近3倍,這使我國耕地面積從2009年的20.3億畝下降到2019年的19.2億畝[22],進一步壓縮了農業生產經營空間。

由此可見,城鎮化疊加農業現代化發展而非先于其發展,導致了城市新增人口融入與農業規模化經營爭奪空間的矛盾。如果以更快的城鎮化速度轉移農業人口,來為農業規模化經營騰出空間,雖然有助于實現農業現代化,但在城市承載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空間有限的情況下,會造成更為嚴重的城市福利不平等和貧民窟現象,甚至陷入拉美城市化陷阱。如果放緩城鎮化步伐為農業轉移人口融入城市留出時間和空間,又會阻礙土地規模化經營,延緩農業現代化進程。數億農業轉移人口在農村推力和城市推力的相互擠壓下,在城鄉之間循環流動,形成自身認同模糊和社會潛在風險,使國家在城鄉發展戰略選擇上面臨兩難。

(三)工業化與信息化疊加發展:傳統工業積累與新型工業發展爭奪機遇

西方國家的工業化大多起步于第一次和第二次產業革命時期,主要內容是通過資本的集聚和積累實現機器對人力的替代,但直到工業化發展后期乃至后工業化時期,都沒有遇到信息化這個議題,更不需要處理信息化與工業化融合的問題。

當中國開啟大規模工業化進程時,信息產業已經從本質上改變了工業的發展邏輯、運行方式和競爭結構,工業與服務業的邊界也因此越來越模糊。工業的智能化發展,使得傳統的人與機器的合作關系轉變為信息與機器的合作關系,而這個關系在當下正逐步向機器與機器在信息技術輔助下的合作關系演進,這需要信息化、智能化的發展作為支撐,才能讓機器與機器之間的“對話”更加有效[23]。顯然,發達國家的傳統工業化道路無法指導信息化時代中國的工業化發展,發達國家的信息化發展規律也不完全適用于中國信息產業的成長。

對中國來說,在傳統工業化尚未充分完成的時候就遇到了大力發展信息化的問題,這無疑是人類現代化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挑戰。一方面,基礎工業發展不牢固,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雖然從數量、規模、體系來看,中國的工業早已成為世界第一,但“大而不強、全而不優”的局面并未從根本上得到改變,大量零部件、元器件和基礎材料依賴進口。工信部對全國30多家大型企業130多種關鍵基礎材料的調研顯示:32%的關鍵材料領域仍為空白,52%依賴進口;計算機和服務器通用處理器95%的高端專用芯片、70%以上的智能終端處理器及絕大多數存儲芯片依賴進口;高端數控機床、高檔裝備儀器、運載火箭、大飛機、航空發動機、汽車發動機及關鍵零部件超過95%的制造及檢測設備依賴進口。同時,中國制造業的質量效益指標很低,產業鏈的高附加值環節掌握在跨國公司手中;而且核心技術的缺失使中國工業企業經常面臨被“卡脖子”的威脅。這些問題都亟待通過大力發展基礎工業,惡補傳統工業化的功課來解決。

另一方面,信息產業革命也給中國帶來了搶占新一輪產業革命制高點的歷史性機遇。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工業全產業鏈、全要素、全價值鏈滲透融合,并持續引發技術經濟模式、生產制造方式、產業組織形態的根本性變革[24]。歷史經驗表明,現有發達國家都是在抓住特定產業革命的機會一躍跨入現代化國家行列。現如今,以信息技術發展和可再生能源變革為主的第三次產業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數字經濟正成為推動廣泛經濟活動變革發展的重要動力;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云計算、增強現實等相關信息技術也不斷驅動諸多先進制造業和前沿科技取得重大進展。對于與前兩次產業革命所帶來的現代化浪潮擦肩而過的中國而言,能否把握住第三輪產業革命重大機遇決定著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成敗。

由此可見,中國在工業化基礎尚不穩固的時候開啟信息化進程,產生了傳統工業化積累與新型工業發展爭奪機遇的矛盾。如果以極大精力投入于基礎工業發展,在制造業的生產工藝和產品研發的基本原理上下苦功夫、坐冷板凳,雖然有助于為產業結構升級補上一個堅實的傳統工業基礎,但可能錯失第三次產業革命的歷史性機遇。如果不顧基礎工業薄弱的實際,強行推廣信息技術運用場景,追逐信息產業發展前沿,則又將持續在核心技術方面受制于人,國家在產業革命技術路徑選擇上面臨兩難。

(四)工業化與綠色化疊加發展:化石能源產業依賴與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爭奪時間

西方國家的工業化大多經歷了一個“先污染、后治理”過程,遵循環境庫茲涅茨曲線①。西方發達國家的工業化進程已經歷了二三百年,大多在20世紀70年代至21世紀初陸續實現了碳達峰,之后再用50~80年時間,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條件是比較充分的,工業發展的綠色化轉型總體上是比較自然的。

中國的工業化在20世紀90年代進入重化工化階段,人均收入水平與生態環境代價的關系開始沿著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向上移動。然而,早在此前20多年,可持續發展和資源環境保護問題就形成了國際性共識。羅馬俱樂部于1972年發表了一個重要的報告《增長的極限》,預言世界經濟將受資源環境約束而無法持續增長下去。如果說羅馬俱樂部的呼吁尚未對中國工業化進程產生實質性的影響的話,2016年由全世界178個締約方共同簽署的氣候變化協定則對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應對氣候變化的行動作出了統一安排,而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也在隨后不久向世界作出了“2030年碳達峰、2060年碳中和”的鄭重承諾,經濟發展被加上了十分嚴格的資源環境約束。

顯然,在工業化的重化工化階段尚未度過時就實施綠色低碳化轉型,對于一個發展中大國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工業化與綠色化疊加發展的矛盾,突出表現在化石能源產業依賴與“雙碳”目標的實現爭奪時間。一方面,中國在第75屆聯合國大會上正式提出“3060”目標;在2021年2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十八次會議上,提出了建立健全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的經濟體系,統籌制定2030年前碳達峰行動方案的要求;在2021年3月中央財經委第九次會議上,進一步提出要把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納入生態文明建設總體布局。以“雙碳”為目標推動一場深刻而廣泛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勢在必行。

另一方面,如期完成“雙碳”目標面臨空前壓力。中國的工業化進程只有幾十年的歷史,工業體系完整但結構偏重,傳統化石能源行業對我國GDP貢獻高達20%左右。從能源消費結構來看,中國的產業發展較大程度上依賴于化石能源,對天然氣、風能、光能、電能等清潔能源的利用還較少。統計顯示,2020年我國能源消費總量為49.8億噸標準煤,占到世界能源消費總量的26%,其中煤炭消費為28.6億噸標準煤,占全球煤炭消費總量的56.6%。從分行業的能源消費量來看(見表1),我國的能源消費結構依然偏重煤炭、原油、汽油等化石能源。除了化石能源產業依賴以外,當前我國碳排放領域的法律法規、交易機制等尚不健全,清潔能源技術、標準、人才等基礎性支撐薄弱。中國要在未來用10年左右完成碳達峰,再用30年左右完成碳中和,結構調整和能源轉型任務十分艱巨。

由此可見,在重化工業化未得到充分發展的條件下設置綠色低碳轉型時間表,形成了傳統化石能源產業依賴與“雙碳”目標爭奪時間的矛盾。如果過快推動低碳轉型,由于傳統化石能源產業鏈長、社會鏈長,資產龐大,其過快萎縮則勢必會造成經濟基礎不穩、社會矛盾突出。如果堅持按原有方式走完重化工業化進程,放棄碳達峰碳中和目標,或延緩實現時間,則違背對世界的承諾,有損中國負責任大國形象,國家在工業化發展的綠色低碳轉型戰略安排上面臨兩難。

三、改革開放以來應對“并聯式”現代化發展挑戰的基本經驗

與西方國家不同,中國是在目睹了發達國家“成為現代”的全過程之后開啟自己的現代化進程的。西方國家在突破發展瓶頸時形成的經驗、陷入發展陷阱時積累的教訓都已成為中國現代化道路上的既有知識存量,西方國家完成現代化之后在世界范圍內建立起的全球化公共產品也成為后發國家推動發展可以利用的資源。基于這些知識和資源,結合自身發展實際,通過科學的戰略謀劃,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走彎路,進而克服“并聯式”現代化的內生矛盾,實現現代化各項任務的疊加推進。

(一)以融入國際大循環戰略打開農業轉移勞動力參與工業化的資金缺口

如果僅從國內經濟循環封閉運行的范圍出發,工業結構高級化和農業轉移勞動力爭奪資金的矛盾無法得到解決,而世界環境變化和中國改革開放的實施,為以融入國際大循環的方式解決問題提供了可能性。20世紀80年代之后,日本和亞洲四小龍進入產業結構升級階段,其國內的低端勞動密集型制造業開始謀求向其他后發國家轉移。與此同時,中國對外開放的步伐也在加快,沿海地區發展外向型經濟的戰略布局正式形成。在“兩頭在外、大進大出、以出保進、以進養出、進出結合”的戰略部署下,三資企業②迅速在中國沿海開放地區發展起來。

三資企業和出口導向的民營企業主要集中于勞動密集型產業,形成了對農業轉移勞動力的大量需求。更重要的是,大進大出、兩頭在外的出口導向戰略,實現了“必須把出口創匯抓上去”的目標,在轉移大量農業剩余勞動力的同時獲得了外匯,而外匯可用于從國際市場購買技術設備,滿足國有工業企業固定資產更新改造的需要。由此,我國形成了以農業勞動力轉移融入國際大循環,通過發展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同時解決農業轉移勞動力出路和國有工業企業外匯短缺問題的經濟長期發展戰略[18],有效破解了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勞動力爭奪資金的階段性矛盾。

但是,以吸納農業轉移勞動力融入國際大循環的發展戰略,在沿海地區和開放城市內部形成了城市本地職工和外來農民工二元分割的勞動力市場。這種局面的出現,與二元勞動力市場理論的描述高度吻合。根據二元勞動力市場理論,以資本密集型企業為主的一級勞動力市場所提供的是高工資、高福利的就業崗位,這些崗位上的勞動者主要是城市本地居民;以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主的二級勞動力市場,需要非熟練、低工資的員工從事不穩定的工作,這使城市產生了對農村外來勞動力的內在需求。對于農業轉移勞動力來說,雖然面臨著工資待遇低下、公共服務缺乏等方面的不平等,但這對他們而言不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是他們獲取非農收入以改善其經濟條件和社會地位的重要手段。

融入國際大循環發展戰略及其內生的二元勞動力市場形態,使中國形成了體制內(國有經濟部門)與體制外(非國有經濟部門)二元并行的工業化發展路徑。這種發展路徑在客觀上避免了中國工業部門在20世紀末內外沖擊下“休克”,保證了中國工業化進程的持續和工業結構的升級。在融入國際大循環的戰略格局下,中國工業部門的資本有機構成在面臨數億新增勞動力就業的條件下,未發生明顯的降低,并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再次上升,不僅階段性地破解了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勞動力爭奪資金的矛盾,更實現了從城鎮化滯后于工業化到城鎮化與工業化基本同步(圖2)。

但是,中國的城鎮化進程尚未完成,工業化仍面臨結構升級的任務,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的格局仍將伴隨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全過程,因此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勞動力爭奪資金的矛盾也將持續存在。以農業轉移勞動力融入國際大循環破解發展矛盾存在一個重要的前提,就是全球化紅利的延續以及劉易斯拐點③尚未到來,而當世界進入21世紀第二個十年的時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給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帶來了新挑戰。

(二)以賦予農業轉移勞動力的城鄉選擇權留出農業規模化經營空間

如果機械地看待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的關系,城市新增人口融入與農業規模化經營之間的矛盾是無法得到解決的,而中國特有的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及其衍生出的靈活的實現形式為解決這一矛盾提供了可能。改革開放后,為調動農民農業生產積極性,中國確立了集體土地所有權和農戶土地承包經營權“兩權分離”的制度框架,構建了家庭承包經營為主、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在穩定農戶承包經營權的基礎上,促進適度規模化經營,壯大集體經濟,有力推動了農業現代化。隨著農業勞動力大量進入城鎮就業,相當一部分農戶將承包土地流轉給他人經營,承包主體與經營主體分離,從而使承包經營權進一步分解為相對獨立的承包權和經營權。2014年9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引導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三權分置”在落實所有權、穩定承包權基礎上,實現了經營權的放活,順應了農民在進城務工的同時保留農村土地承包權利的愿望,解除了農民對失去土地的后顧之憂,在不改變土地承包關系的同時促進了土地向新型經營主體規模化集中,科學回答了土地承包權與經營權分離的問題。截至2020年底,全國農村土地流轉面積達到5.65億畝,占農戶承包耕地確權面積的37.6%,其中有超過一半轉入了新型經營主體。農村土地“三權分置”改革有效促進了土地經營權流轉,提升了土地規模化經營空間,極大推進了農業現代化進程。

對于進入城市的農業轉移人口,國家通過持續推進戶籍制度改革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促進其融入城市,并著力提升城鎮化對稀缺土地資源的利用效率挖潛發展空間。20世紀80年代,通過允許農民自理口糧進入集鎮落戶,打開了城鄉分割的缺口;20世紀90年代之后,逐步放開了小城鎮落戶條件;21世紀初,通過建立投資落戶、購房落戶等政策,鼓勵有能力的農業轉移勞動力在城市落戶;黨的十八大以來,通過啟動新一輪戶籍制度改革,逐漸實現了除少數特大超大城市之外絕大多數城市的戶口向農民開放,建立了居住證制度,大大推動了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進程。“十三五”期間,全國共有超過1億農業轉移人口在城鎮落戶,在提高戶籍人口城鎮化率的同時,探索在充分尊重農民意愿的基礎上實現農戶承包地的有償退出,促進了土地規模化經營。與此同時,通過深化土地制度改革促進城鎮化土地利用方式的轉變。2014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農村土地征收、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宅基地制度改革試點工作的意見》,旨在提升城鎮化地區土地利用方式的市場化、規范化、集約化程度,緩解人口城鎮化面臨的土地資源約束。

值得注意的是,在通過城鄉土地制度改革和戶籍制度改革雙向拓展農業現代化和農民市民化空間的同時,中國始終堅持“手中有地、進退有據”的原則,賦予農業轉移勞動力對于進城落戶和返鄉務農的選擇權,避免農民失地,最大限度降低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疊加發展的社會風險。一方面,對于保有農村戶籍的農業轉移人口,通過法律和政策性文件的形式穩定其土地承包權利。2003年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條明確規定“承包期內,發包方不得調整承包地”,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作出的《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更是進一步提出“現有土地承包關系要保持穩定并長久不變”。另一方面,對于已在城鎮落戶的農業轉移人口,在正式制度上對其放棄土地的行為表現出十分審慎的態度。直接表現是,雖然近年來黨中央、國務院多個文件,如2015年10月發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和2016年、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等,都明確提出支持引導進城落戶農民依法自愿有償轉讓土地承包權、宅基地使用權、集體收益分配權等權益,但是2016年9月國辦印發的《關于推動1億非戶籍人口在城市落戶方案的通知》仍然明確強調,不得強行要求進城落戶農民轉讓其在農村的土地承包權、宅基地使用權、集體收益分配權,或將其作為進城落戶條件;2018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亦刪除了“承包方全家遷入設區的市,轉為非農業戶口的,應將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發包方”的條款。正是這樣審慎的制度安排,確保中國在從鄉土中國向城鄉中國的轉變得以平穩實現,沒有出現大的社會危機,為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和促進農村土地規模化經營贏得了時間和空間。

但是,以保留農業轉移人口城鄉選擇權的方式同步推進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有一個前提,即農民具有徹底非農化并退出土地的意愿,而隨著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推進,特別是鄉村振興戰略的全面實施,農業轉移人口在城市落戶的意愿已大為降低,即使在城市落戶,也普遍不愿意放棄農村土地承包權利[25]。農民“離鄉不離土”,造成農村“耕者租其地”。在地租成本持續提高,流轉經營效率提升空間有限的背景下,“半城鎮化”和農業轉移人口“離鄉不離土”模式的固化給進一步推進農業現代化帶來了新的挑戰。

(三)以兩化融合發展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彎道超車

如果遵循工業化發展演進的一般規律,循序漸進地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則無法解決傳統工業與新型工業爭奪發展機遇的矛盾。而發展中國家天然具備的后發優勢,為中國利用信息技術革命成果改造傳統工業,實現產業結構演進升級的彎道超車提供了條件。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近二十多年來的發展實踐表明,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工業化促進信息化的“兩化融合”發展是新型工業化發展規律和中國國情相結合的科學、成功之路,是中國特色新型工業化道路的歷史性選擇。

進入21世紀后,中國推動“兩化融合”發展的步伐顯著加快。黨的十六大提出了“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以工業化促進信息化”的目標。黨的十七大首次提出了“信息化與工業化融合發展,促進工業由大變強”以及“信息化與工業化、城鎮化、市場化、國際化并舉”的嶄新命題。黨的十八大提出“堅持走新型工業化道路,推動信息化和工業化深度融合”。黨的十九大進一步提出“加快建設制造強國,加快發展先進制造業,推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提出“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近年來,隨著我國5G網絡、核心工業軟件、重要產品、重大裝備等關鍵技術部署持續深入,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形成與世界全面同步、局部領先的態勢,“兩化融合”形成了政府積極引導、企業自主推進、多方廣泛參與、各界一致認同的工作生態。

“兩化融合”為破解傳統工業化積累與新型工業發展爭奪機遇的矛盾提供了條件。一方面,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對傳統工業的改造創新,激發數據對經濟發展的放大、疊加、倍增作用,有助于推動傳統工業發展實現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首先,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工業各場景的深化應用,一批制造業創新模式應運而生,網絡化協同、個性化定制、服務型制造實現快速發展和普及應用。其次,工業互聯網平臺成為連接工業全要素、全產業鏈、全價值鏈的新載體,從概念普及走向實踐深耕階段,多層次平臺體系基本形成,行業賦能效果逐步凸顯。同時,“兩化融合”能夠借助信息化的力量對傳統工業進行技術改造升級,以信息流帶動人才流、物資流、技術流等高效流通,大幅提升生產效率,并降低能耗和污染排放,不斷衍生一系列新技術、新產品、新模式、新業態,最終推動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的加速跨越。

另一方面,能夠推動信息技術產業化、市場化,促進優化信息產業布局,釋放信息技術價值,打造經濟增長新動能。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在經濟社會領域持續廣泛應用滲透,平臺化新型業態蓬勃發展,產業新賽道不斷被開辟。在“兩化融合”發展背景下,傳統工業化的創新體系、體制機制、產業形態、生產方式等出現顛覆性變革,競爭規則、商業模式、市場領域等均被重新定義,使得發展中國家的后發優勢得到充分發揮,也為我國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彎道超車提供了可能性[26]。

但是,發達國家也在利用信息化技術對制造業進行改造,均將融合發展作為戰略的著力點。各國無論是在理念、路徑和方法等方面都有異曲同工之處,本質都是計劃通過兩化深度融合推動工業深刻變革,從而提供制造業全球競爭力[27]。中國與發達國家在產業鏈價值鏈上的互補性降低、競爭性增強,后發優勢逐漸萎縮,核心技術被“卡脖子”的威脅增大,使得工業化借助信息化實現結構升級的發戰略面臨更大挑戰。

(四)以資源節約環境保護政策跨越環境庫茲涅茨曲線

如果沿著工業化“先污染、后治理”的傳統道路發展,傳統化石能源產業依賴與“雙碳”目標爭奪時間的矛盾是無法得到解決的。事實上,在“雙碳”目標提出之前,中國就已經在探索一條資源集約、環境友好的新型工業化道路。1978年,我國第一次在憲法中對環境保護作出“國家保護環境和自然資源,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的規定,為我國環境法治建設和環境保護事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1983年召開第二次全國環境保護會議,正式把環境保護確定為我國的一項基本國策。1984年,國務院發出《關于環境保護工作決定》,對有關保護環境、防治污染的一系列重大問題作出了比較明確的規定,環境保護開始納入了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成為經濟和社會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20世紀90年代之后,面對高速增長和重化工化帶來的資源環境壓力,中國政府同步加強生態環保的頂層制度設計和保障力度。“八五”期間,國家先后發布了《我國環境與發展十大對策》和《二十一世紀議程——中國21世紀人口、環境與發展白皮書》,提出了可持續發展總體戰略。“九五”期間,八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審議通過了《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綱要》,把實施可持續發展作為現代化建設的一項重大戰略。“十五”期間,國家提出樹立科學發展觀,頒布了一系列資源環境保護相關法律法規。“十一五”期間,國家深入推動發展方式轉變,下大力氣解決危害人民群眾健康和影響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突出環境問題,提出了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等政策。“十二五”期間,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將生態文明建設提升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戰略高度。“十三五”期間,國家提出踐行綠色發展理念和建設美麗中國的宏偉目標,將“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截至2020年12月,中國累計制定和修改環境保護法律標準達200多項,以立法確保生產方式的轉變,同時,不斷探索非化石能源的開發、消費、發展,致力于推動能源結構的調整。2022年3月,中國發布《“十四五”現代能源體系規劃》,清晰闡明了“雙碳”目標下我國能源發展方針、主要目標和任務舉措。

在持續而有力的舉措下,中國同步推進工業化和綠色化發展取得了顯著成績,經濟社會發展的碳排放強度顯著下降。2020年中國碳排放強度比2005年下降48.4%,超額完成了中國向國際社會承諾的到2020年下降40%至45%的目標,累計少排放二氧化碳約58億噸,基本扭轉了二氧化碳排放快速增長的局面。此外,中國可再生能源的投資連續多年排在世界第一,可再生能源成本日趨下降。在新能源汽車生產和銷售規模上,中國連續6年位居全球第一。在氣候行動取得大幅進展的同時,中國GDP增長超過4倍,農村貧困人口減少將近1億人。這表明,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已開始走上比較協調發展的脫碳路徑[28]。

但是,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中國在推動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同時進一步實現碳減排的難度和挑戰日益增大。從國際環境看,俄烏沖突引發能源危機,全球能源轉型面臨變數,許多歐洲國家被迫退出退煤進程,客觀上加大了中國“雙碳”目標的約束。從國內環境看,非化石能源供需缺口大、技術不成熟問題突出,運動式減碳行動對生產生活的影響加大,煤炭的兜底作用進一步凸顯。同時,以往的粗放型經濟發展方式帶來了大量不可逆轉的存量排放積累,未來的工業化進程仍將產生新的排放,增量和存量的疊加給“雙碳”目標的實現帶來了動態的壓力和挑戰,加劇了工業化和綠色化疊加發展的內生矛盾。

四、新時代破解“并聯式”現代化發展挑戰的高質量發展路徑選擇

中國已進入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發展階段。在新時代,世界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內也面臨著一系列重大結構性轉變任務。從“并聯式”現代化的發展邏輯來看,其內生的矛盾運動也表現出新的形式,給發展帶來了新的挑戰。新時代應對“并聯式”現代化的新挑戰,必須牢牢把握住高質量發展這個時代主題,緊抓新的戰略機遇,在變局中開新局,奮力譜寫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新篇章。

(一)以新型城鎮化釋放超大規模市場潛力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

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實施的融入國際大循環戰略,階段性地解決了由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引發的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勞動力爭奪資金的矛盾,但這一戰略所帶來的弊端也日益顯現。一方面,我國從價值鏈中低端融入發達國家控制的全球價值鏈,出口價值鏈低端的勞動密集型產品,進口價值鏈高端產品和核心技術,造成創新動能匱乏。另一方面,我國沿海及城市化地區通過壓低勞動力價格的方式融入國際大循環,但承載多數人口的農村地區等并未融入,導致經濟二元結構加深,內需持續不足,經濟發展有陷入“低工資—內需不足—出口依賴—低工資”惡性循環的風險。而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以及隨之而來的全球化逆流,更是使本就已經不可持續的國際大循環發展戰略的弊端加速暴露。

與此同時,劉易斯拐點如期而至,中國勞動力低成本的比較優勢逐漸消失。但是,劉易斯拐點的到來并未宣告城鎮化進程的結束。以2019年為例,當年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僅為60.6%,距離80%的城鎮化率尚有近3億人口的巨大差距,但2019年當年的新增農民工數量僅為241萬[29]。這意味著,未來城鎮化水平的提升主要將依靠農民工家屬等非勞動力農業轉移人口,這些非勞動力農業轉移人口對公共服務和基礎配套設施的需求更具剛性,從而形成比20世紀80年代中期更為強烈的資金需求。同時,為破解產業鏈低端鎖定而實施的產業結構升級計劃也迫在眉睫,工業化向高端演進形成了對基礎研究和科技創新的大量投資需求。于是,工業化與城鎮化的疊加發展再現了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爭奪資金的矛盾。

顯然,融入國際大循環戰略已不能成為破解發展矛盾的主要方式。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其中國內大循環主體地位的明確,是破解低端鎖定和內需不足的關鍵所在。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本質特征是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這集中體現在價值鏈高端產品和核心技術的自主供給能力。高端工業產品部門的發展需要有廣闊的國內外市場作支撐,但高端工業產品部門在形成國際競爭力之前是不可能有國際市場的,而發展中大國的國內市場恰好可以為之提供需求支撐。如果通過合理的制度安排,使超大規模國內市場名副其實,并激發世界最大規模中等收入群體的消費潛力,就能夠有效破解價值鏈的低端鎖定,推動工業結構高級化進程。

城鎮化正是構建超大規模國內市場,激發強大內需潛力的重要抓手。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再次明確提出,要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其中最為核心的政策導向就是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當前我國經濟中最大的潛在內需就是近3億農民工,但由于農民工普遍沒有城市本地戶籍,其消費和投資活動與城市居民表現出顯著的異質性。研究表明,放松戶籍限制,可以使農民工的消費水平提高20.8%[30],每年市民化(享受城鎮戶籍居民福利待遇)1000萬農民工,將使我國經濟增長平均加快1 個百分點左右[31]。因此,通過進一步深化戶籍制度改革,促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以擴大內需就成為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的關鍵所在。

由此可見,通過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激發3億農民工及其隨遷家屬潛在的消費投資需求,釋放超大規模市場的內需潛力,助推具有市場依賴性的高端工業產品發展,最終促進中國工業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將成為當前和未來破解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而引發的工業結構高級化與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爭奪資金矛盾的實踐邏輯。需要指出的是,優先滿足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資金需求,絕非重蹈拉美等發展中國家民粹主義政治和福利國家制度的覆轍,這是對長期實施國際大循環戰略下農業轉移人口應得福利的遲到補償,更是以構建強大國內市場促進高水平自立自強的應有之義。

(二)以服務規模化彌補土地經營規模不足缺陷走出中國特色農業現代化新道路

保留進城農民的城鄉選擇權確實可以在“半城鎮化”條件下,暫時通過土地經營權流轉的方式為農業規模化經營留出空間,但隨著農業轉移人口“離鄉不離土”遷移模式在國家法律制度上逐漸得到明確,農業轉移勞動力城鄉“兩棲”式生產生活狀態也日益固化。這雖然不影響城市通過戶籍制度改革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逐步賦予農業轉移勞動力以市民化待遇,但對于旨在通過“減少農戶”方式推進土地規模化經營的農業現代化進程則具有戰略性的影響。如何在大多數進城農民保留承包權的條件下實現農業規模化經營,是新時代破解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疊加發展內生矛盾的新課題。

歐美發達國家農業現代化的基本邏輯都是通過大規模集中土地,實現農業生產的專業化、標準化、集約化,但這種方式難以適合有著2億多農戶、戶均耕地5.5塊、塊均1.35畝的中國農業。基于大國小農的國情農情,特別是在農戶長期保留土地承包權的條件下,中國必須走出一條符合自身特點的農業現代化道路。既要通過生產方式、經營方式的轉型,實現農業生產的專業化、標準化、集約化,最終達到農業生產降本增效的目的;又要注意把握技術對人力替代的節奏,堅持家庭承包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這一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堅持農戶主體地位,尊重農民意愿,避免過快的土地規模化集中對農業勞動力的擠出效應,防止一些發展中國家城市貧民窟現象的發生。

不可否認,土地經營權流轉可以通過提高經營規模促進農業機械和先進技術的運用,也可以通過支付流轉費和工資的方式迅速帶動農民增收,但從長期來看,以大規模流轉土地的方式推進農業現代化存在一些弊端:一是風險集中。固定的流轉費使農業經營風險高度集中于轉入土地的新型經營主體。二是激勵減弱。轉出土地的農戶變成工資和租金收入者,失去了農業經營的剩余索取權,勞動努力下降。三是地租升高。隨著土地流轉費用的不斷增長,農業生產成本水漲船高,削弱了農業的基礎競爭力,不利于農業可持續發展,并間接加劇農地非糧化、非農化風險。

相對于土地流轉型規模經營,近年來逐漸興起的服務帶動型規模經營的優勢是明顯的。一是降本增效。推動農業現代化,關鍵是要農業實現生產過程的現代化,只要過程是現代化的,結果就是現代化的。農業社會化服務正是通過社會化服務組織為小農戶提供全產業鏈的服務,實現農業生產過程的專業化、標準化、集約化,通過生產過程的現代化實現農業的節本增效。據農業農村部測算,農業社會化服務通過節本增效可使每畝糧食作物產生100~200元的效益,以全國16億畝糧食播種面積計算,農業社會化服務可產生3000億~4000億元的增加值,占第一產業總增加值的約5%,因而是一個戰略性的大產業。二是風險分散。農業社會化服務通過服務組織與農戶共擔機制分散農業經營風險。由于不需要預支土地流轉費,在遭遇自然風險或市場風險時,社會化服務組織通過與農戶之間的風險分擔機制,可以有效規避農業經營風險,提高農業可持續發展能力。三是激勵相容。農業社會化服務通過不改變土地經營權保持農戶經營主體地位。由于土地使用權不發生轉移,農戶仍然是經營主體,這既有利于發揮農戶的生產經營積極性,也有利于促進土地承包關系的穩定。

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人均一畝三分地、戶均不過十畝田,是我國許多地方農業的真實寫照。這樣的資源稟賦決定了我們不可能各地都像歐美那樣搞大規模農業、大機械作業,多數地區要通過健全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實現小規模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鏈接;要健全專業化社會化服務體系,把一家一戶辦不了、辦起來不劃算的事交給社會化服務組織來辦。”事實上,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我國幾乎在所有縣級和鄉級建立了完善的農業技術推廣站,各級政府農業技術推廣人員最多時超過了一百萬人[32]。據統計,目前全國有37萬個提供農業生產托管服務的服務組織,提供全程土地托管、代耕代種、聯耕聯種等多種服務方式。課題組對28個縣的調查發現,在平均每縣145個農技人員中,栽培、經作、土肥和植保人員的比例分別占28.1%、2.3%、2.8%和4.6%,而其他人員則分散在園藝、蔬菜、果樹、茶葉、水產等各個專業,專業化分工為農業生產提供了技術保障[33]。總之,農業社會化服務在不改變家庭承包基本格局、不發生經營權規模化流轉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實現了農業生產過程的專業化、標準化、集約化,以服務的規模化彌補了小農經營缺陷,使農業轉移人口可以放心進城,形成“農民進城打工,社會化服務組織為農民打工”的格局,破解了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疊加發展的矛盾,是中國特色的農業現代化和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方向。

(三)以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破解發達國家再工業化與發展中國家同類競爭雙向擠壓

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工業化促進信息化,是破解傳統工業化與新型工業發展爭奪機遇的有效手段。然而,隨著逆全球化和保護主義的愈演愈烈,發達國家高端制造回流與中低收入國家爭奪中低端制造轉移同時發生,對我國形成“雙向擠壓”的嚴峻挑戰。一方面,高端制造領域出現向發達國家“逆轉移”的態勢。各國紛紛制定以重振制造業為核心的再工業化戰略,例如《美國先進制造業伙伴計劃》《德國工業4.0》《英國制造2050》等,歐美發達國家謀求通過出臺保護和激勵政策,引導高端制造回流,鞏固并強化在技術、產業等方面優勢。另一方面,越南、印度等一些東南亞國家依靠資源、勞動力等更低成本比較優勢,也開始在中低端傳統制造業上發力,直接導致一些跨國資本將投資設廠選擇轉移到這些新興國家,更有甚者,引發外資企業將現有中國工廠遷至其他新興國家。因此,正是在這樣的外部環境下,我國亟須走出具有數字經濟時代“兩化融合”新特征的發展道路,培育新的比較優勢,搶占未來發展的有利位置和制高點。

“兩化融合”不僅是新發展階段制造業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趨勢下的必然選擇,也是數字時代建設制造強國、網絡強國和數字中國的結合點。目前,我國兩化深度融合發展正步入深化應用、加速創新、引領變革的快速發展軌道。“十四五”規劃強調,要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推動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顯而易見的是,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已經成為促進“兩化融合”發展的重要抓手和實現路徑[34]。全球范圍內數字經濟已經在國民經濟中占據絕對主導地位,但不同國家呈現明顯的發展不均衡特征,我國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存在數字技術供給后勁不足、數字化水平區域分化明顯、數據要素價值未充分釋放、產業互聯網生態體系尚未形成以及服務業數字化進展亟待加快等諸多不足,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進入發展關鍵期。

因此,在新時代高質量發展的形勢下,應堅持以高質量的“兩化融合”持續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一方面,以信息化帶動路徑為主、工業化促進路徑為輔,加快數字產業化進程,形成市場領先的融合創新來應對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挑戰。充分聚焦共性數字技術攻關,建設數字產業集群,培育發展新興數字產業。對在整個數字經濟產業中具有制約作用的關鍵技術,要強化國家層面的創新統籌,加大研發平臺建設,改善成果共享機制,支持企業創新等;加快建設區域數字基礎設施,為數字集群建設提供基礎配套支持;加快構建新經濟行業的應用場景和產業生態,推動相關產業業態不斷出新、規模不斷做大、市場不斷細分,從而促進我國經濟走上創新驅動的內生增長道路。

另一方面,以工業化促進路徑為主、信息化帶動路徑為輔,加快產業數字化進程,形成體系性領先的融合創新應對發展中國家同類競爭,針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形成要素稟賦相同而稟賦的結構順序不同的差序比較優勢[15]。推動數據資源與傳統產業、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數字化與服務經濟深度融合。進一步打通企業全業務流程數據通道,改善業務流程,提升資源配置效率,實現產業鏈、供應鏈互聯互通,系統促進行業資源整合和產業結構升級,宏觀層面推動實體經濟效率提升和組織變革,微觀層面支持產業鏈龍頭企業搭建數字平臺,并帶動上下游配套企業加快數字轉型,通過推動新型服務業發展,嫁接傳統服務業與大型平臺,持續推進生活性服務業數字化轉型,從而有效提升產業數字化“充分發展”[35]。

(四)以新能源技術突破發展引領21世紀產業革命

面對日益臨近的“雙碳”時間表,單純靠壓減傳統化石能源產業,是難以兼顧工業化和綠色化的雙重目標的,唯有搶抓21世紀新能源產業革命機遇,在新的賽道上占領技術制高點、創造經濟增長點,才能為破解工業化與綠色化疊加發展的內生矛盾找到解決方案。

首先,要構建多能互補的綜合新能源結構體系。大力發展新能源,持續擴大風能和光能在電力領域的應用,進一步發展生物質能源,使其作為風能和光能的重要補充,促進電力部門的綠色低碳轉型發展,加強非電力部門終端的電氣化和清潔化。新能源產業鏈的發展是提升新能源應用水平的關鍵,因此各相關部門要支持并引導新能源全產業鏈條的發展,力爭建成一條包含新能源汽車、光伏、太陽能、風能等的產業鏈體系。當前,美國、歐盟等國紛紛實現了新能源特別是低碳能源領域中新材料、新工藝、新技術的突破,因而在新能源產業化生產中的當務之急是加強新能源中新技術、新材料、新工藝的研發,搶占新能源技術的制高點,以新能源技術助推現代產業的高質量發展。

其次,要推進數字化技術與新能源產業的深度融合。抓住數字經濟的戰略機遇期,搶占“數字化+新能源”科技制高點。在城市交通應用場景中,數字化與新能源的融合,能夠提高新能源汽車的風險預警準確性、碳排放核算的準確性和及時性、新能源汽車性能評估的準確性和高效性,為居民提供更高質量服務的同時加快建成綠色低碳出行體系,除此之外,數字技術和新能源汽車的充分融合可以通過追蹤、實時記錄等技術挖掘新能源汽車在用能側的彈性調節潛能,為新能源技術在汽車應用領域的高比例開發創造條件,加快形成智慧出行新業態;在建筑領域,借助能源互聯網網絡,加強并完善對可再生建筑材料的存儲、使用等。在基礎設施領域,數字技術和新能源的融合主要體現在電力領域,通過建立全國層面上的能源互聯網市場,通過風電、光伏、生物質等新能源電能的統一交易平臺實現終端新能源消費與可再生新能源的連接和相互轉化,實現新能源的循環利用。

最后,要從國內和國際兩種資源、兩個市場的角度尋求新能源技術的突破。在國內經濟循環中,要不斷挖掘、激活新能源市場的需求,充分發揮超大規模市場的優勢,借助能源互聯網等技術整合新能源供給和需求兩側的資源和需要,搭建新能源全國性綜合交易平臺,暢通新能源市場的國內大循環。在國際經濟循環中,要進一步加強新能源技術研發、應用、進出口等領域的全球合作,通過建構起“全球新能源供應鏈”網絡,積極開展國際合作。此外,還要重視政府的引導作用,鼓勵各地區的新能源龍頭企業積極參與國際產能合作,重塑新能源產業合作發展生態,積極構建新能源領域的命運共同體。

注釋:

①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是指在經濟發展的初期,人們較多地關注收入和經濟增長,忽視環境污染,而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人們對環境質量的要求日益提升,污染物的排放反而會降低(Grossman 和Krueger,1991)。

②三資企業即在中國境內設立的中外合資經營企業、中外合作經營企業、外商獨資經營企業三類外商投資企業。

③劉易斯拐點是由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教授威廉·阿瑟·劉易斯提出的一個經濟學觀點,指的是勞動力由過剩向短缺的轉折點。在工業化進程中,隨著農村富余勞動力向非農產業的逐步轉移,農村富余勞動力由逐漸減少變為短缺,最終達到瓶頸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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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馬秀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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