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首《小情歌》給爸爸吧

曾掌

加班到深夜十一二點，我才睡去。次日凌晨四點，我就醒來了，問小姑娘有沒有睡一會兒，秒回“度秒如年”。

小姑娘的爸爸因動脈瘤破裂，經歷了腦外科、ICU、康復科，已昏迷在床一年了。昨天，突然持續癲癇狀態，我陪她趕往醫院取藥，回到家里打針推藥。但是，癥狀在我回家半小時后又出現了。我問要不要送醫院。其實，我的心里也清楚，這樣的情況確實也難再現奇跡，但是作為醫者，見過那么多的生死，我們都對臨床藥物、臨床護理有著莫名的信賴。

看到她家的時候，我很是驚嘆。家里雖躺著一個昏迷的病人，房間里卻十分干凈整潔。叔叔的身上沒有任何壓瘡，皮膚還是細膩光滑，口唇角也沒有干裂。床旁的吸痰機、制氧機都不落灰，鼻飼的胃管、床旁注二十毫升的注射針管都是清亮的。是真的用了心的家人才能做到這么好，這樣的家屬反而不會太把期望寄托于醫院。

小姑娘一直問我，爸爸會痛苦嗎？這樣的狀態什么時候會結束？怎么才能不痛苦？其實，我也不懂，我只好再求醫。醫生也只能按學到的知識，說著模糊的概念。

有肉身，就會感受生老病死的苦。人無法猜測死亡，不知生命何時會突然終止。我一時也很心酸，突然抱了抱這個姑娘，她還這么年輕，就要面對至親隨時隨地離去的痛苦。說著，我的眼淚便流了下來。想起兒子這幾天在家背的《水調歌頭》，是的，“人有悲歡離合”，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歷這些，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從平時的碎語里聽到她講過，她的爸爸是在年紀較大的時候生了她，把她當作掌上明珠一般，就連生理期都會把她照顧得很好。這些點滴應該是刻進了小姑娘深深的記憶和骨子里去了。可惜，她的爸爸突然倒在了她結婚的前兩天。命運的捉弄，沒有給他機會，讓他把心肝寶貝親自托付給另一個男人，也沒有機會見證她幸福的時刻。

多少人還沒有活好，還沒有活得完整，想到這些，深切的悲傷似乎要從我的身體里涌出。我還能說些什么呢？凌晨四點半的聊天，相信我和她一樣在面對微信界面時，淚流滿面。哭泣帶來的是一種空寂的感覺。我太相信命運，相信輪回，相信緣分。這一世，與父母的緣分、與伴侶的緣分、與孩子的緣分。她的爸爸還在承受痛苦，說明他與這個塵世的緣分還沒有盡，還在掛念她，舍不得離開她。她說，她也特別舍不得爸爸，只想他回應，能說說話。

我相信，只要是虔誠的祈禱，發自內心的話語，都能緩解人經受的痛苦與折磨，無論他是否感知。小姑娘說，她一次又一次被老天“打臉”，她也一直相信孝感動天。她把他當孩子一般呵護著、抱著、親著，但是，換來的是噩耗。

傻瓜，這塵世也分天與地，你的爸爸不論走到哪兒，還是會帶著你的愛，你的孝心。你的一生還長，你的爸爸會從心底呵護你的生活，讓你健康、順利。

人的一生真的有注定的軌道和因緣嗎？生命充滿了太多無法想象的節點，這些節點從何而來？來到之前，能否告訴我們應該要怎么做嗎？唯物、唯心的人，都會在某些瞬間，感覺到對太多的發生不可把握、無法控制。我們都要艱難地成長。

離苦得樂，得到解脫，是我們眾生的愿望。那么，送一首歌給你的爸爸吧：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人們心腸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樂

當有你的溫熱

腳邊的空氣轉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我們心頭的白鴿

我想我很適合

當一個歌頌者

青春在風中飄著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

我會給你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