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山訪古梅

周萍

素有“藏龍棲鳳”之稱的鳳棲山，森林成片，秀美蔥郁。走近山中那一塊相似于鳳頭的石頭，也終于明白此山為何叫鳳棲山了。很多屬龍、屬雞的朋友都喜歡來成都崇州的鳳棲山體驗，把自己當作是這里的“藏龍”“棲鳳”，實在是有意思極了。還有比這更有意思的，那就是藏匿于密林深處的千年古寺，名曰光嚴禪院。

“光嚴禪院”這四個字確實來歷不凡，明朝年間在此種下的一株梅花見證了它的變遷。“青城天下幽”，這個“幽”是在天下所有的“幽”里面提煉出來的，是“幽”里面的極品。于是，晉文帝便賜青城三十六座庵，每一座庵都各有一個名字，偏偏“光嚴禪院”是所有寺廟里規模最大的，幽深靜謐，而且有個有趣的名字—常樂庵。這個時候，早已經有一株梅花悄無聲息地陪伴在此了。后來，隋文帝聽說了這個地方，便欣然賜匾“光大嚴明”，到了唐懿宗咸通五年（864），此處易名常樂寺。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那株明朝年間的梅花也仍然堅守于此。到了明朝永樂年間，“樂”字便不能用了。幾經周折后，又改為“光嚴禪院”，稱為光嚴寺。五百多年過去了，明朝那株梅花或綻放，或凋謝，依然與光嚴禪院一起風雨飄搖……

聽說，光嚴禪院這座千年古寺竟與一株老梅互相依伴五百多年的時候，我特別好奇。忽然想到宋代謝枋得的《武夷山中》：“十年無夢得還家，獨立青峰野水涯。天地寂寥山雨歇，幾生修得到梅花？”想到修煉幾生的梅花一定入了仙道，它的虬枝足以抵擋任何一場風雨、烈焰，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它，并一睹它那仙風道骨的模樣。它仿佛知道我正在想著它，正想和它有一場跨越幾百年的對話呢。2022年2月12日，我在寺廟住持的安排下，繞過一段彎曲的小道，終于在寺廟主殿背后的四合院內看見了它。它竟然藏于一處四方窄小的地方，依靠著一處極不規則的魚池，扭曲的枝干上長滿了苔蘚，無數的枝條開滿了花苞，淺淺的粉色模樣，像長在斜枝上的云朵，一陣風吹過來，這處彈丸之地便芬芳馥郁，令人心曠神怡。

再看這梅花，它竟是果梅中的宮粉系列，復瓣，粉白色，不是特別紅的那種，香氣馥郁，花蕊處是黃色的，仔細一看，花瓣是很淺的粉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顯得很是豐盈。這點點紅梅，包藏著無限天真，蘊藉著幾多爛漫，躍動著喜慶與歡鬧。經過了五百多年的風雨，梅花似乎也帶著禪意，暗香疏影。環顧四周，這株梅花藏身寺院深處，它是舒心，還是委屈呢？

我感覺它是覺得舒心的。你看，那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幽靜的寺院、黃墻黛瓦是它居住的家；僧人的身影、裊裊升起的香火，梅花與禪在光嚴禪院結合，梅因禪而有了靈性，禪因有了梅而變得高潔，這里就是它的家。何況，古剎黃壁，紅花映在黃墻上，影影綽綽，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影。花開花謝，一年又一年，時光在這里似乎停滯。我也變得矯情起來了，我繞樹數圈，用手撫摸著它的身體，我的心跳得很快，這樹里應該是藏著無數的梅花仙子的。我把耳朵緊緊地貼上去，想聽到曾經風雨的聲音和五百多年遠古的回響。

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栽種于明朝，長在五百年的光陰里，與一座寺廟相依相伴的古老的梅花！我在想，五百年前究竟是什么人種下了這株梅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五百年彈指一揮間，光嚴禪院這株梅花仍然蒼勁挺拔、鐵骨錚錚，這不正是我們中國人民所具有的眾志成城、不畏艱難、勇往直前的精神品質嗎？

“天地寂寥山雨歇，幾生修得到梅花。”這樣的梅花一定是極不尋常的品格；“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是梅花的一抹沁入心靈的清香品格；“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這是梅花那份無怨無悔的高潔品格；“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這是梅花不驕不躁的內斂品格；“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這更是梅花甘于寂寞的恬隱品格。

鳳棲山訪梅，才知道這是一株與眾不同的梅花，是值得你常來、常思、常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