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義值千金

劉運喜

兔年的春節和元宵節剛剛過去，兄弟們大多已經返回工作崗位，為生活、為人生繼續打拼。

某天中午，和同事聚餐的時候，我突然收到大哥微信上發來的文字和圖片。圖片顯示，爸爸正在病房里臥床打點滴，床邊氧氣罐上掛著輸液瓶。難道爸爸生病了？我的心頭閃過一絲不安的念頭。大哥告訴我，老爸腹部阻塞，已有四天沒解大便了！今天在高平醫院取出了一些，還有一部分無法取出，明天要去邵陽附二醫院。今天發燒，體溫達到三十九攝氏度，還有高血壓。“腹部阻塞，排不出大便？會不會是腸癌？”我緊張問道。大哥說：“沒有這么嚴重?！?/p>

爸爸生病，既在情理中又不在情理中。爸爸今年八十八歲了，生病再正常不過了，人只要食五谷雜糧，誰沒有個頭疼腦熱呢，更何況是耄耋老人？但是，爸爸的身體一向非常健康，很少生病，這可能與他不問世事、知足常樂的好心態有關吧。這當然是我們兒女的福氣和福分，也是最讓我們放心且引以為豪的。

爸爸長期生活在農村，一直從事體力勞動，經歷過無數苦難，從小練就了過硬的強健體質。老人家雖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錢，也不管食物是否已經變質，還喜歡喝廉價的劣質高度白酒，甚至連含有致癌物質的雞屁股、鴨屁股也照吃不誤，但爸爸一點兒事也沒有，說話中氣十足。此次住院，CT掃描、腸鏡檢查結果也顯示，爸爸的身體雖有小問題，但并無大礙，沒有出現老年人常見的器官衰竭和器質性病變。偶爾有個傷風感冒，吃一粒感冒藥就好了。對于爸爸的身體，我不得不由衷佩服，真是百毒不侵，諸邪莫近啊！

只是這次爸爸為什么弄到了要住院的地步？原來，爸爸在吃紅棗時，囫圇吞棗，導致棗核停留在腸道內形成阻塞，無法排便，并引發了腸炎、潰瘍等。爸爸住院必須有人陪護照顧，但誰來陪護照顧，爸爸住院費用誰來出，陪護照顧是否需要付費，費用又由誰出？因為這些問題，兄弟間站在各自立場，從各自利益出發，難免有一些紛爭，不足為怪。盡管由我出面主持，綜合大家的意見提出了解決辦法，也得到了兄弟們的同意，但大哥和三弟媳因為陳年往事的積怨，還是在微信群里公開吵了起來，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大大傷了兄弟和氣，我也無可奈何。

大哥和三弟都在父母身邊生活。大哥是鄉村教師，雖然是文化人，但性格倔強，說話直接，寧折不彎。三弟是農民，農閑時做些小本生意，有著商人固有的精明能干，說話做事相對比較圓滑。很多年前，大哥和三弟媳因為一些生活瑣事，曾公開吵過架。以致雙方見面像仇人似的，沒有個好臉色。我和兄弟們曾多次調解勸說，希望他們能夠化干戈為玉帛，各退一步，海闊天空。雖然每次當面應承下來，但心里的疙瘩始終未解開，時不時在一些問題上舊事重提，相互較勁兒。

我想，兄弟還是不要長大的好。想想從前，我們都還小，沒有成家，在一口鍋里吃飯，在一張大床上睡覺，天真無邪，無憂無慮，就沒有現在的這些事和煩惱。小時候，兄弟才是真正的同胞，一母奶大，血濃于水，只有兄弟情義，沒有利益紛爭。大哥作為老大，對兄弟們的幫助、付出自然最多，特別是在讀書方面，幫助尤其多，貢獻尤其大。大哥是我的中學老師，也是弟弟和妹妹的小學老師，在我讀書期間，無怨無悔，全心全意，給過我太多的幫助、關懷、照顧。大哥不僅教我書，還經常為我升學、讀書的事跑腿聯系學校和老師，操心費力，樂此不疲。我至今記得，我高考落榜后，是大哥幫助我做通了爸爸的工作，同意我復讀，也是大哥親自聯系復讀學校，才使我圓了大學夢、人生夢。我讀大學時，是大哥親自捎回錄取通知書的喜訊，親自陪同我搭汽車、坐火車去大學報到。我寒假留校時，大哥特意從武岡來長沙，陪我一起過年，歡度春節。后來，我畢業找工作，也是大哥利用他的人脈關系陪著我到處跑，在市內聯系學校。雖然已經過去幾十年，但這些往事一樁樁、一幕幕，仍時時浮現在我的眼前，讓我一陣陣感動。所以，對于大哥，我始終只有感恩、感謝、感激，大哥給我的教育、幫助、恩惠，我始終銘記在心，沒齒難忘，從來沒有，也不敢有一丁點兒抱怨和不滿。大哥對其他幾個弟妹的幫助和付出，我相信他們也和我一樣，深有體會，心存感激。當然，兄弟們對于大哥，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過不少幫助和支持，這是不言而喻的。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大哥身上也有一些缺點和不足，比如性子太急，容易激動，說話直來直去，不講究策略，不留情面。這也是導致兄弟們對大哥產生齟齬的重要原因吧。

人，只有真正長大，才能獨自行走于社會，闖蕩于江湖，開拓出一片疆土。隨著兄弟們一個個長大，也都先后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自己的奮斗目標，有了自己的事業追求，也有了自己的人際圈子。兄弟們長大成家后，不再是原來那簡單、純樸的兄弟關系，而是每個兄弟背后的各個小家之間的關系，以及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兄弟妯娌間因為各自的利益，難免產生一些沖突，難免出現一些是非，難免發生一些矛盾，甚至同室操戈，兄弟反目，對簿公堂，亦屬正常。

“歷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毙值?，只有今生，沒有來世，無論我們的小家多么幸福，無論我們的利益多么重要，袍澤兄弟的情義始終是最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我們都是一母所生，血脈相通，任何力量也打不散、割不斷。家和萬事興，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們是永遠的兄弟，在兄弟情義面前，金錢利益算得了什么，名譽地位又算得了什么！

王維有詩《齊州送祖三》：“相逢方一笑，相送還成泣。祖帳已傷離，荒城復愁入。天寒遠山凈，日暮長河急。解纜君已遙，望君猶佇立。”感謝父母給了我們生命，感謝父母讓我們成為兄弟，世間唯有兄弟最真情。兄弟情，一世情。親愛的兄弟們，讓我們想想從前，想想余生，想想含辛茹苦的父母，想想一鍋吃飯的快樂，想想彼此的好，想想對方的情，勠力同心，攜手同行，一起向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