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天出發

蘇紅

列車從站臺出發，輪船從港口出發，飛機從航道出發。那么，自然界的草木生靈呢？我想，應該從春天出發。

是的，從春天出發！

一片草叢，從冰雪融化后的土壤里探出頭來，伸展著腰肢，沐浴著陽光雨露，于萬物復蘇的時節不斷生長。一座森林，從蕭瑟沉寂后的曠野中逐漸醒來，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疏通著氣血經絡，在時光流轉間次第萌發。微風習習，它們相繼抽新、茁壯、蓬勃、繁茂，并迎來生命的輝煌，直至抵達靈魂的安靜，再周而復始。這不正是從春天出發嗎？

不僅如此，大自然的一山一川，一花一樹，一溪一石，都盡在其中。人與物相映，我深信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同樣從春天出發。

無論什么事物，在人的內心都會投射一面影像，其中蘊含著思想與情懷。我們總是不知不覺地寄憧憬、向往于雨后春筍般節節升高的美好畫面。而這，也恰似一種特有的氣息向外蔓延。

想起了兩則耐人尋味的小故事。

清朝宰相張廷玉與一位葉家侍郎皆為安徽桐城人，兩家比鄰而居，因都要建造新房舍，為占地面積發生了爭執。張老夫人便寄書京城，請張廷玉出面干預。沒想到，宰相看到來信，立即作詩勸導：“千里修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老夫人見此回信，主動將墻向后移退三尺。葉家見此情景深感慚愧，也同舉禮讓。這樣，張、葉兩家的院墻之間就形成了六尺寬的巷道，成了有名的六尺巷。

印度人甘地有一次乘火車，由于太過擁擠，他的一只鞋掉到了鐵軌旁。此時的列車已經開動，于是，甘地急忙把另一只鞋脫下并扔了出去。身邊的乘客們疑惑不解，他笑著說：“這樣，路過此處的窮人就能撿到一雙鞋了。”

你看，一個人由內而外流露出的善良，恰似春天的氣息，浸潤著生命的每一處。

楊絳在《一百歲感言》中寫道：“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后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系。”每每想起這段話，總讓我感慨頗多。是啊，生活中如楊絳般智慧、知性的人，正是從溫潤的春天出發，活出了自己喜歡的模樣。

自然生靈如此，內心世界如是，由此及彼，我們的人生呢？毋庸置疑，最舒展的步伐莫過于從春天出發。

每個人，在漫長的旅程中總要經歷些許風霜雨雪，并伴有悲歡離合的交織。難能可貴的是，當傾情演繹后，總會向暖而思、向陽而行。如果將此視為一桌盛宴，咀嚼出的定是酸甜苦辣咸。所欣慰之處在于，我們善將苦澀輔以佐料化作甘甜。這份美好，又何嘗不是在開啟欣欣向榮的春天。

很喜歡一些帶有溫度的畫面：師者在課堂上傳道授業、答疑解惑，且樂此不疲；學者在研修中孜孜以求、豐富內涵，且沉醉其間；舞者在臺前詮釋生命、放飛靈魂，且渾然忘我；行者在歲月里跋山涉水，雖幾經滄桑，卻從容、優雅。這不都是從春天出發嗎？

又何止于此。一個人鑲嵌在眉宇間的笑容，浸潤在骨子里的質樸，流露于言語中的真誠，根植于思想上的純正，以及與時光同行的修為，皆是以一種靜美的姿態從春天出發。

已不僅是冬去春來，其實，人生每段旅途，都蘊含著一個意義非凡的春天。它生出別樣的暖，通向彼岸和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