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鳥

廖素英

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生產隊每年都會種旱秧，又叫倒種春。生產隊種旱秧既要防止鳥兒偷食，又要有人負責澆水以利種子發芽，還要防止幼苗曬死，或干枯。為了多掙點兒工分，在年底能夠多分一點兒糧食，父母每年都會搶著干這個活兒。

要想把鳥兒趕走，單憑大聲呵斥它，是遠遠不夠的。當你前腳剛走，后面它又會馬上飛了過來。聰明的鳥兒哪會放過這么好的捕食機會呢！于是，父親就會砍一根長長的竹子，保留枝條和前杈，交給我當成趕鳥的工具。于是，當年只有四歲的我當上了一名看鳥倌。

清晨，“起床了！起床了！太陽出來了！”“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我被母親如此三番五次的催促聲叫醒，不得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我一邊揉著蒙眬的睡眼，一邊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我拿著牙刷，輕輕地擠出一點兒牙膏，再拿起水瓢，故意舀滿滿一瓢水，慢吞吞地漱口、洗臉，再跑進茅坑蹲上一會兒，然后才很不情愿地搬著一條小方凳，拿起長長的竹條，繼續哈欠連連地趕往種旱秧的地方。

鳥兒啊鳥兒，你起得也太早了吧！就是你，讓我睡不了懶覺！大人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可你起這么早是偷食呀！正在我犯嘀咕，嘟嘟囔囔的時候，突然，我看到遠處有一群麻雀“轟”的一聲落在種了秧苗的旱地上。我馬上拿起竹條，一邊喊著，一邊小跑著用竹條驅趕，總算把它們趕跑了。

這時，大姐和二姐也來到旱地里，她倆是來抬水澆秧苗的。只見姐姐從水圳里吃力地提了一桶水，二姐伸出手緊緊地接住。姐妹倆用一根棍子抬到旱秧地里，用水瓢輕輕地噴灑著。看著姐姐這么吃力地干活兒，我的心里舒坦多了。畢竟我趕鳥只需要跑來跑去，和姐姐比起來，我的活兒輕松多了。此刻，只聽見媽媽大聲喊著：“毛四、毛五，你們兩個人淋完沒有？沒淋完就快點兒淋，淋完回來吃飯了！”

在淋完就可以回家吃早飯的誘惑下，姐妹齊心協力把秧苗澆完了。然后，高高興興地哼著小曲兒回家吃飯了。

看著姐姐們遠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肚子餓極了。很想扔下長竹條，放下小方凳跟著一起回家！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去，也不能走！我走了，鳥兒偷食沒有人趕，如果地里的種子被鳥兒偷吃了，那么就會扣工分，我是會挨打的。我只好用牙齒咬住嘴唇，咽著口水，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強忍著堅守在現場，苦苦地等著姐姐送水和早飯過來。

我一邊吃飯，一邊繼續看鳥或趕鳥。本想著可不可以吃完飯以后偷一下懶，跑回家上個廁所的?？墒?，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姐姐送完飯立馬就走了?，F場就只有孤零零的我，還有那一群趕也趕不走，趕了又來添亂偷食的鳥兒。就這樣，我吃完早飯還得繼續留在現場趕鳥，一直要等到中午家里送午餐和水來。

夏天，酷暑高溫，旱地沒有遮陰的地方，我變成了頭戴草帽，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的小老太太。有時候，天氣實在是太熱了，我就直接脫掉上衣。以至于臉上、肩膀，甚至前胸后背都被太陽曬得烏黑烏黑的，全身還長滿了痱子。

那時候，我才四歲，覺得長了痱子也挺好玩兒的，就用手摳撓，還能聽到痱子被摳破時發出的聲響，覺得蠻有趣的。

由于手臟沒有清洗，再加上還有汗水浸漬等原因，皮膚很快就被感染了，還長了好幾個大膿包。我用手去擠，結果膿包越弄越大，有時候還會爛出一個洞，愈合后，留下了難看的疤痕。

有時候，調皮的我還會找來幾根小棍子，在旱地的旁邊揪幾根比較粗壯的小草，把棍子用草固定一下，然后做個支架立在地里，再將我脫下來的衣服給它穿上，把我的草帽也給他戴上，做成一個假人，在假人的手里放個竹杈嚇唬鳥兒。

現在想想，當年一個才四歲的小女孩兒就能夠堅強地接受家里大人的安排，還能夠掙工分，分擔家里的負擔，那是多么乖巧、聽話啊。

如今，四歲的孩子大多數都還在父母的懷里撒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