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李延

何偉進門就高興地大聲喊：“叔，玉敏又給您郵寄來一個包裹，還有一張匯款單。您快打開看看，一定又是新衣服?！薄鞍グ?，我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不然，你這屋子租出去，每月還有點兒進項?！薄笆?，這就是你的家，安心住著，別多想。”望著年過八十歲的老人孤獨又無助的眼神，何偉一陣心酸。

老人家姓姜，何偉的父親生前與老人家是老同事。兩家又是幾十年前后院住著的老鄰居，如同親人。老姜只有一個女兒，幾年前跟著愛人移居到了美麗的江南。因為是獨生女兒，老姜和老伴兒不得不來到女兒的身邊，方便女兒照顧他們。

江南水鄉的美麗并沒有淡了老姜的鄉愁，和老伴兒反而愈加思念東北那個小山城。思念那個生活了一輩子的小平房和房前屋后的園子里綠油油的小菜。還有一出門就能和那些老伙計暢聊，心事一說，剎那間心就敞亮了，頭上一片烏云都能散去。

自來江南后，孩子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他和老伴兒天天悶在樓上很是孤獨。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想著出門難辨南北的嘈雜街道，他的心里煩悶到了極點。一直要回去東北那個小山城，可女兒就是不同意。

一年前，老伴兒因為心臟病走了，女婿按照老伴兒的囑托把骨灰送回了東北。剩下他一個人，更像孤雁一樣，總感覺自己沒根。終于，他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在一個午后獨自回到東北，回到了老伴兒的身邊?？墒?，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家早已屬于別人了。他站在風中，久久凝視著那熟悉的一磚一瓦，只有老淚橫流……

“叔，這就是你的家。我爸雖然不在了，但我就是您的兒子。吃完飯出去溜達，找你們那些老伙計聊天兒，以后怎么開心怎么過?！焙蝹サ脑捵尷先藷釡I盈眶，不停地點頭，把手里的存款單使勁兒往何偉的手里塞，說道：“孩子，我的退休金夠生活。你嬸子走后還留下這么多，你先拿著。叔以后想在你和燕子的身邊……”老人家哽咽到說不出話?！笆?，這錢您留著出去零花。慶春妹夫是有孝心的，他昨天打電話來問候您，還說來接您回去。我告訴他，暫時先住我這里，等您想外孫了再回?！?/p>

“哈哈哈哈……他們還是惦記我的?！崩先寺犝f女婿問候自己，不禁笑了，卻又一次紅了眼圈。出了門，何偉擦了擦眼淚，望著湛藍的天空長嘆一聲。孤苦的老人讓他想到自己的父親臨終時，那被病痛折磨的樣子，他有些傷感……

“叔，慶春又打電話問候您，還托我給您買盒龍井茶和兩條牡丹煙。這兒還有一張匯款單，得您自己去取了?！焙蝹ミM家門興沖沖地先來到老人房間，邊燒水沏茶邊絮叨著老人家女婿的好。

“咱們先品一下這茶好不，慶春可是南方人，懂茶，不像我這大老粗就知道喝酒，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方人的日子過得精細著呢，跟咱們北方人不一樣?？晌铱偢杏X那里不是家，根扎在咱這黑土里啊！阿偉，他們再打電話，就說別惦記我，我很好。小澤要考大學了，讓他多關心一下孩子。平日里他們工作都忙，孩子不顧，唉……”說著說著，老人的眼里又滲滿了淚水。何偉實在怕見到老人流淚忙轉話題：“叔，喝一杯，看這茶好不好。如果是上等茶，能拿出手，我送朋友幾盒。”老人信以為真，笑著顫巍巍地接過茶，說道：“派出所的張所長是個好人，以前幫過我很多忙，我也送他兩盒?！?/p>

轉眼兩年過去了，老姜只是不斷地收到各種禮物，還有匯款單，就是不見女兒一家人來看他，心里想念，又不好意思跟何偉說，一上火就病了。這讓何偉忐忑不安，最后，和媳婦商量，還是給姜玉敏打了電話告知情況。

見到病床上蒼老憔悴的老父親，姜玉敏泣不成聲。老姜笑了笑安慰女兒道：“你們沒有在身邊，可你們是孝順的好孩子。慶春啥都給我郵寄，還給我那么多零花錢……”老人說完，從內衣口袋里摸出個存單給女兒。“你們每次寄來錢，阿偉就幫我存在這上面都沒花?！苯衩敉婵顔?，又疑惑地扭頭看看一旁的何偉，何偉急忙低下頭。她什么都明白了，突然號啕大哭：“爸，阿偉哥才是您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