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的春節

林子蕙

有意無意間，今年的春節過得與往年有了些許區別。除夕前兩天開始的毛毛細雨就在暗示著，這個新年不一般。

剛放假時第一次嘗試燙頭，沒想到“翻車”慘烈：算不上長的長度加上顯年齡的小卷兒，每當照鏡子時總是不禁問自己，為什么要花錢讓自己看起來老二十歲？眼看春節將至，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發型陪我歡度佳節，就打算再打扮一番。為了防止第二次失敗的發生，我特意在網上做全了功課，最終選擇了一家看上去挺靠譜的理發店。于是，在臘月二十八的下午，頂著煙雨蒙蒙的天，我一個人出門與理發店的“托尼老師”相會。理發店離我家很遠，坐地鐵要四十多分鐘。

我從來沒有去過那家理發店，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會是什么樣的，我就帶著一腔對新發型的憧憬出發了。臨近過年，地鐵上的人不是很多，空座位上是稀稀拉拉的各色旅人。帶著一身濕意，我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雨傘在腳邊滴出幾個不大不小的水團，我聽著陌生的站名，忽然覺得有點兒荒謬。春節，該是往家奔赴的時節，遠走的人們轉過頭朝著近里趕，而我在追尋未知的遠處，仿佛該回家時有了出走的沖動，要團圓時握住了冒險的念頭。我一個人在對我而言的空白地界里剪頭發、逛街、撐傘漫步，把自己交給驚喜的期待，每一分鐘都在驚詫，每一分鐘又在歡欣。探索新事物的魅力因為有了春節的襯托變得更加新奇。

也許潛意識里是在提前逃離年的喧囂嗎？但是，這難道不是一件享受的事嗎？享受孤獨的自我后與家人圍爐夜話，遠離人群以后擁抱人與人之間羈絆的熱切。冷清與熱鬧同時存于心間，年的韻味更加香醇悠長。

除夕當天，我和好友想一起吃午飯。她正好要完成復習任務，我還要進行文學創作，就干脆約了個自習局。兩個人在不早不晚的上午見面，街邊的早點店都已經關門，最后在麥當勞坐下吃了個讓肚子滾圓的早餐。春節的都市是很有趣的，看似各個地方都平靜地維持著正常的運轉，一如往常，可是仔細窺探，還是能發現獨屬于過年的奧妙—街邊賣早點的小店面悄悄拉下了閘門，麥當勞柜臺的店員一下子少了許多，一排的可樂早早地被店員整整齊齊地碼好，年輕的女孩兒們眼角眉梢里按捺不住隱隱的激動與期待。

咖啡廳還是與往日沒有區別的暗色調，除了比平日更加安靜，好似沒有分毫受到年味的入侵。空氣里，不變的咖啡豆香隨著很輕很輕的爵士樂悠長地搖蕩，為這個小小的天地筑起了一道閑寧的頂。我最愛在咖啡廳寫作了，插上耳機，沉沉的燈與墻就能遮住我的雙眼，帶我去任何想去的世界。有時候思維短路了，為遣詞造句犯了難，就朝著門外的光亮望一望，對著街那頭兒和來來往往的行人發會兒呆，也許靈感來了，也許靈感不會來，沒關系，遣詞造句的煩悶雜緒已經散去。

我和朋友都默契地沒怎么說話，她做她的高數題，我埋頭于我的小說。臨近過年，咖啡廳冷清了些，隔壁的隔壁是妝容精致的女人，在喝著咖啡瀏覽手機。一切的一切都是安靜又安心的，既可以放心暢游在個人的精神天地，又沾著些游離于節日氛圍之外的煙火氣，消弭了處于人群之外的寂寞。

中午我和朋友想吃日本料理，位置不好找，對著導航一路尋了好久，也不怎么惱。天氣很好，暖融融的陽光撲向沿途的草木，這個城市迎來了初綻的春意。街上的行人不多，平日里總是迫不及待地浮在行人神色上的行色匆匆也被即將到來的節日模糊，鍍上了一層柔與歡快。多是一家三口帶著跌跌撞撞的小孩兒，童聲銀鈴，大人的交談也浸著笑意。我們隨性地聊著，循環播放的《迎春花》旋律與孩童嬉戲的聲音相伴傳來，讓人有種錯覺—仿佛在這個畫面里，時間一幀幀慢了下來，歲月真的可以為這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永恒地駐留。

拐過了形形色色不再發亮的招牌和緊閉的鋪面，就在我們以為想去的那家店也歇業時，終于在商場深處找到了不怎么大的店面。我們點了一桌的壽司，還饒有興致地加上一瓶度數不高的青梅酒。我們碰著杯，笑著對對方說“新年快樂”，自在的滿足一下子盈滿心間。坐在不大的日料店里，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除夕的中午，我和朋友兩個人吃著清淡的壽司，喝著酸酸的青梅酒，商場里《迎春花》的音樂依舊不停地循環播放，提醒著我今天是除夕，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獨特體驗。

記憶里，除夕這一整天我向來都是和家人一起度過的，不是待在家里貼紅紙，就是打掃衛生，為過年做著準備。再久的朋友，好像每年都約定好了在過年的這幾天不見蹤影，從來沒有見過彼此過年時的模樣，從未分享過春節的喜悅與團圓。原來與朋友的團圓與家人的團圓是全然不同的感受，沒有擁擠的人潮，沒有平日永不停歇的旋轉奔跑，就只是在某個不起眼的店面的小角落說著閑話，被熱鬧烘托著，靜謐地放松。

與朋友依依不舍地告別，騎車游過一個又一個街頭。暮色的街頭下行人不多，每個人的步調都是輕快的，卸下了白天鞋跟錘在石板上“咚咚”的壓迫感。這里的夜是會發光的，往道路兩邊看，就能捕捉到流動的光。仔細一看，原來是掛在樹上的燈飾，造出了一方“火樹銀花不夜天”的景，高高低低的宛如垂星瀑布，和遠遠近近的燈火相互映襯。騎車穿過的話，只能瞥見晃晃蕩蕩的光暈剪影，晚風挾著細碎的低語在耳邊呢喃，我在安靜的城市燈火里自在如風。想要走進一個城市，就晚上去她的街頭騎騎車吧，不需要踏得多快，就歪歪扭扭地把著車頭，拾著眼前的，和天邊的暖黃的光，沿途念過每一家店鋪的名字，不需要在意被吹起的劉海兒、弄亂的發型、露出的額頭，鉆進一草一木、一石一磚的脆弱與永恒里，讓夜幕的溫柔與自己，并行至天光。

回到家開始貼過年的裝飾，手指在墨色的“福”字、金色的魚兒、花和爆竹之間穿梭，帶上了黏膩的觸感。每年裝飾的地方都一模一樣，所做的只不過把用了一年的舊紅紙揭下來，在相同的地方換上新的相似的紅紙。揭下舊的，貼上新的，美好的愿景，古老的儀式傳頌著最淳樸的寓意，這是無論有什么新的改變也不會間斷的堅守。還有看春晚，在零點互道祝福，為嶄新的一年注入希望。想要繞開“俗氣”的年味，與家人相守，許下新年的心愿，讓傳統的延續與不平凡的革新碰撞在一起，造就一個有滋有味的、不平凡的春節。

在我心里波動著小小的不同尋常的春節，依舊會迎來多喜樂、長安寧的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