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意
“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李白—自由狂傲,他是與風爭疾的白鶴,比肩明月,是盛唐的遺風。“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年少成名,意氣風發,他大笑著,寫盡自由,寫漫漫長夜與故人離別,寫古往今來風花雪月,寫山河萬里春風不度,寫雋永長風舉酒敬明月。千年外的少年山河夢里,熱烈自由。
可游歷四海的天才也有一腔雄志,他想要大唐能安定繁榮,“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是他的理想。
后來,少年風采大盛,羨煞旁人,貴妃親酒,力士脫靴,天子呼來不上岸,殊不知是皇室編織的空夢,過盛的鋒芒引來恭維,也引來嫉恨。他發現自己無非是帝王養在高臺的御用詩人,在那些人眼里只須作艷詩、陪美人,上朝談政不該是他所為。那一腔萬里無一的少年孤勇和刻在骨子里的自尊與驕傲,使其不能低頭,于是只能一人在黑暗里踽踽獨行。現實要李白折斷高傲的脊梁,打碎他的膝蓋,驅使他在世俗面前跪地稱臣,要他同流合污,丟掉一身傲骨,搖尾乞憐地把少年雄志誅殺于朝堂之上。“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他疲憊的眼里迸裂出純粹的感情,濃稠得像是要灼燃翻涌的半邊天。
江湖夢碎離別苦,山巔長風,大河奔海,無可救藥的孤獨,恣意灑脫的絕癥。那可是李白啊,自由如長風的靈魂,如何甘心被囚于暗室。他該是貧瘠人間的喻體,是旁人無法推敲的絕句,卻誤入了一場盛唐微渺的煙雨。
李白真的愛酒嗎?酒入穿腸,百轉千回。他到底是愛辛辣的酒刺疼喉嚨,來麻痹令他遍體鱗傷的驕傲,還是不愿看大唐千瘡百孔的廟堂,用酒精壓抑那“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時的情緒翻涌?
他終是寫了自己的少年夢,筆下是一如的少年江湖。“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而山火寂滅,煙雨驟歇,朗朗乾坤照寒月。天地間驍勇的烈酒,蕭蕭瘋長的草木,大漠妖冶的野花,松聲濤濤,劍影鋒芒,寫山河表里,寫無處傾瀉的孤獨,寫他……
縱使年少,我也深知人間不圓滿,知道行路難,知道理想墜入泥潭,而現實浮在云端。世人潰逃于昨日的苦難,把心里的光藏了又藏,而我們在今天,負責沸騰、生動、滾燙,在狂風四起的人間,只做利箭,筆直向前,永不叩首。我寧做落筆無悔的錦繡孤篇,也要滿身崢嶸一往無前。敬自由,敬理想,敬我不悔的青春。
少年便是風骨,知南墻敢撞,是窮途也闖。縱跨千年,在時間兩岸的少年滿眼矜驕。彼時的天才詩人“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歷經悲風一陣,仍不棄夢,熠熠不朽。眼下吾輩“曄曄如扶桑”,尚不知苦難為何物,只需下筆堅韌,不讓理想蒙塵,不向平庸叩首,不為世俗所困。
是寡鈍的刀,是鋒利的劍,是一本厚重的詩歌集,是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