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江邊有春天

劉學龍

上周日，楚雨淅淅，閑暇的我便于陽臺隨意閱殘書半卷，后酥雨停歇。天外，暖陽漸盛，欲破云幃，便穿上北京布鞋下樓，準備順著一橋與三橋遛一圈彎兒。

站在隆回一橋上，就是站在小城的春天里，站在初春的圖畫里。早安，陽光；早安，春天；早安，隆回。環顧江景，動我心者，橋那邊的楊柳也。“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看到那些楊柳，賀知章的《詠柳》從嘴里不由自主地吟出。瞧去，她們在春風中搖擺著，像一簇簇隨風飛舞的炊煙，好美的春意啊！世人甚愛楊柳，我想大抵是看在她作為早春最具神色也最可靠的信使，用清澈的眼神凝望著綠色生命的春天，用柔軟的腰肢舞動出婀娜多姿的身軀吧。

穿過一橋，我走下護岸，對話如今飽經滄桑，曾經熱鬧非凡的老碼頭，陡然有些黯然神傷。歲月的渡船馳過千年的風帆，過往再美也湮沒在歷史的風塵中。“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好在橋邊的柳枝春色無邊，才是釣我初心的。它在那里風情萬種地垂下柔嫩如絲的枝條，原來真不知什么時候，春風少年郎已勇敢地吻過那一個個的小苞—那些在微微泛出點兒青色的枝干上，前些日子還稚嫩著的那些小苞。柳條如思春的少女，在初吻與熱戀中，那暗綠色的柳條慢慢地變成青綠，慢慢地再向上發育，又慢慢地搖擺出各種嫵媚的姿態互相吸引著。就這樣急不可耐地盼到周末，窈窕的柳女便羞答答、急匆匆地穿上了踏春的綠裝，與春風君結伴同行了。

碼頭邊，微風中，楊柳岸，那千百條的柳枝，密密的、細細的，感覺既像是一片縹緲的綠煙、微微游動的翠云，又好似綠珠兒串成門簾或者姹女綠色的秀發。站在柳樹下，呼吸著清新的河風，看著一野釣者垂釣著兩桿，不時還發現有小鳥掠過。嫩芽、柳枝、松柏、漁船、小鳥、釣者、釣竿，以及花草，構成了隆回一橋碼頭渡口一幅美麗的人與自然和諧的畫卷。

走走拍拍，河岸邊隨處可見成排的柳樹。這些柳樹并不高，但婀娜多姿。狹長的柳葉就如柳姑娘的秀發，柔柔地披下來，遠看就像是一位綠發少女在河邊梳妝。微風一吹，盡顯萬千柔美的秀姿。其實，在這時柳樹最有詩意，她宛若是籠上一團淡綠的煙霧，給人以清香淡泊的感覺。其腰身柔細纖長，還帶著細細的絨毛，像少女的睡眼，嫵媚多姿，最動凡心。柳樹周邊還有熱愛勞動的老人在河邊開出的小菜園，園里蔬菜真多，大多是菠菜、花菜等，它們嫩嫩的、綠綠的，讓人們一看就有食欲。菜畦雖小，卻充滿生機。在春天里，每一種小東西都努力且頑強地生長著，奉獻出它自己的春天。

很快就到了紫霞園地段。在河邊出乎意料地發現一塊油菜地。愛勞動者最美，助力春光值得贊美啊！油菜花不僅美，還香味獨特，不同于玫瑰和牡丹的那種濃烈的熏香，它溫馨清新，甘芳沁心。我顧不得看釣魚者的收獲，直下河岸。還沒走到油菜花地時，一陣清香便已撲面而來。這是一種淡淡的沁人心扉的香，如清代王文治所言“日暮平原風過處，菜花香雜豆花香”。仔細看，油菜花的莖層層疊疊，細細柔柔，稍不小心就會把莖弄斷，把花弄飛。它有四片薄薄的、黃澄澄的、呈“十”字形的花瓣，環抱在花蕊周圍，細細的紋路好比能工巧匠雕刻出來的。有的花瓣整整齊齊地圍繞著花蕊，一根根彎著腰湊在一塊兒，仿佛在說著體己話。

春風拂花三分醉，縷縷幽香彩蝶尋。地雖小巧，但花香四溢，總會不時引來一群蜜蜂和蝴蝶。它們在花叢中翩翩起舞，我想抓拍它們戲耍花蕊的鏡頭，一個頑皮的小學生走來捉蝴蝶，把我的好事攪黃，蜂蝶另逐艷尋芳去了，難怪楊萬里寫“籬落疏疏一徑深，樹頭花落未成蔭，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想來就是這么回事吧。

一路風景一路心情，我從三橋往一橋遛了一大圈，近九千步。春色無關遠近，江邊也有春天。踏春江畔，涂詩記之！詩一曰：“春意涌成堆，風輕柳葉飛。櫻花白似雪，拐道忍徘徊。”詩二曰：“桃城春日掩芳華，病樹初驚拱翠芽。野杏何羞茶色艷，紅裝護岸亂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