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清秋度流年

肖樹雄

每一個季節(jié)的草木，都會認真地表達自己。

我喜歡鄉(xiāng)下野草的名字：蒲公英、狗尾巴草、蘆葦、車前草、婆婆納……每個名字都氤氳著水汽，沾染著田野的芬芳。我喜歡隨手揪一片草葉，或隨意抽一根細莖，放在鼻尖，嗅它們青澀的淡香。偶爾，我也會咂一咂那青草，感受它們在這個季節(jié)里豐富的寂靜。

牽牛花開得正好。藍紫的花，喇叭狀，在綠葉間閃爍，靈動至極。有的爬得老高，有的藏在草間，各有各的味道。

荷塘里的荷葉，有的正綠，有的已染了秋色，有些深沉了；荷花有的大開，有的零落，有的還是花骨朵兒，各有各的風致；蓮蓬呢，似乎比去年更多，可惜沒人采摘，就任它們自生自滅了。

我看見一朵荷，荷尖紅紅的，鼓脹著，很好看。當我看到荷葉上的水珠時，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涌動。荷、荷葉、蓮蓬，以及蓮藕，每樣念起來，在我的心里，似乎都含了清香。

許是昨夜的雨，今早起來涼意更深。下過雨的天空是清澈的，我嗅到了泥土中濕潤的香。氣味、晨風、秋光，這時的一切與夏季有了明顯的不同，所有的草木似乎沾染了秋的氣息。

我被這眼前的秋色打動，內(nèi)心涌出無限的喜悅。

高高的楓楊樹，立在河的兩岸，樹葉時不時地被風吹得在空中飛舞。不遠處的水杉，已被染上了淺淺的秋色，筆直地立在那兒。我尋了一處清幽的地方，臨水而坐，聽泉水叮咚，看魚兒游動。忽想起年少的自己，去小河溝捉魚、摸蝦，摘下一片荷葉戴在頭上擋太陽……一轉(zhuǎn)眼，過去了幾十年。

一些不知名的情愫，總會在這個季節(jié)悄然滋生。此刻，我望著菜園邊的那棵樹—嗯，就是那棵桃樹，它的葉子有很多已經(jīng)轉(zhuǎn)紅，紅艷艷的，在風中招搖，向我招搖。它們就要遠離那棵樹了，它們在季節(jié)的變化里有我們未知的探索、抽搐，我似乎感受到了它們的疼痛。

“樹猶如此。”我聽到從無法測知的時間深處傳來的聲音，蒼涼、蒼老，像桃樹在風里的低吟。也許，它更像我的自言自語。我能感到草葉在時間中驚心動魄的掙扎，它們不能出聲的吶喊碰撞著肉體，是我心里真切的疼。

從來沒有哪年像今年這樣，讓我感到自己即將老去。不可避免地，生活中的一些感傷也紛至沓來。妻的身體已大不如以前，女兒工作調(diào)動的事最終也泡了湯。而我，在工作之余嘗試著與人合伙種點兒天麻，不說賺錢，本金都沒撈上。

有人曾留言，向往我文字里描寫的鄉(xiāng)村生活，羨慕那些靠種植賺錢的農(nóng)民。其實，我們每日里的忙忙碌碌，只不過是一日三餐。想想自己偶爾的小情緒，其實都是毫無意義的。我雖然付出了不少，但我從中獲得了充實和快樂。而女兒呢，在經(jīng)歷一些挫折之后，也成熟了許多。每個人，只有一樣樣去經(jīng)歷，才能更加強大自己。縱觀循環(huán)往復的四季，我發(fā)現(xiàn)萬物都在得失之間，構建豐滿，充滿芳菲。

我們?yōu)榍锏娘h零發(fā)出輕嘆，其實是嘆息自己的心情。目之所見，秋葉零落，草木走向枯黃，便覺得滿心涼薄，滿目蒼涼。而葉落自有它的歡喜，草枯自有它的去處。一季又一季的收割與播種，我看見了生命的起落與得失。輝煌與敗落，是常態(tài)。所得必有所失，所失也會有新的所得，得失之間，其實就是生活。

很久沒有好好看書了，忙自然是一個原因，更多的，應是一顆懈怠的心。我看書、寫作，其實是沒有目的的，但一個人沉浸在文字里，沒有了浮動與焦躁，靜下心來，可以感受世界的寬廣和深邃，還能讓自己獨立思考，審視過去，保持理智，期盼未來。

我喜歡在大自然中尋找突破自己和治愈自己的方式，腳踏泥土的感覺，讓人心安；植物的吐納，讓人心靜；一草一木的榮枯，讓人豁然明了；一朝一夕的擁有，讓人倍感珍惜。

九月已過半，秋意日漸濃。愿在這個秋天里，你我都有愛的人陪伴，都有思念的人可想，都有想看的風景，都能感受到人間的清歡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