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福勝

華燈初放。我正忙于打點生意,從門外走進幾個手提小包行李的姑娘。細看,原來她們是對面一家服裝廠的外來妹。她們偶爾也來幫襯生意,因此與她們還算熟。
“老板,麻煩您幫我找下我們廠的老板,我們有事跟她談。”還沒等我開口,她們中間留著齊耳短發、臉蛋兒圓圓的姑娘急匆匆地說。
“那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是什么事?”
“是這樣的。前幾晚我縫壞了幾件夏裝,老板要扣我工資。我一氣之下,便和她辭工了。誰知出去了兩天,還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短發圓臉的姑娘說到這里,神情有點兒黯然,“想起來,真舍不得離開這里的姐妹、離開工廠,怪我一時沖動,我們希望能回來干下去。老板,您幫幫我們吧。”
“這……”我一下子犯愁起來。老板阿萍我也有交往,但她一雙腳仿佛裝上了鏈條似的,一刻也閑不住,臉皮老是繃得緊緊的。我也曾聽說有些老板將那些甘愿“吃回頭草”的打工仔、打工妹拒之門外;有的縱然愿意接收,也格外歧視,不給好臉色。如果阿萍不愿意接收,那我豈不是挺難為情?
“老板。”短發圓臉的姑娘似乎看出我的心事,用近乎乞求的口吻說:“我們只是覺得現在進廠跟萍姐說話不大方便,只希望您幫我到廠里面把她叫出來就可以了。”
“好吧。”見她們可憐,心軟的我朝服裝廠走去,心里卻是忐忑不安:阿萍和這三個姑娘見面后會發生什么,我很難預料。
身材高挑、結實的阿萍小跑著來到我的店,她一見到那三個姑娘,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但她迅速拉住那短發圓臉的姑娘的手,親熱地說:“你們回來了?”
一股大姐姐般的溫暖迅速流遍了短發圓臉的姑娘的全身,她激動地說:“老板,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工廠,我們想回來繼續做下去。”
“傻女,回來了就好!誰能擔保一輩子不做錯事呢?你們還未吃飯吧,我請你們上‘順發茶樓。”阿萍利索地將她們的行李放置好,轉過頭對我說,“你也一塊兒去飲杯酒吧。”
“多謝老板。”三個姑娘的臉上綻開了花一般的笑容,像一群小鳥似的往茶樓那邊走去。
“我吃過飯了,你們慢慢吃吧。”我一邊推辭,一邊跟阿萍開玩笑,“萍姐今天心情真好。”
“唉,你以為我真是心情靚嗎?工廠現在天天都急著趕貨,她們幾個都是熟手兒,如果她們不回來,我就很難及時交貨;招新手一下子又很難跟得上……我這樣善待她們,是沒辦法中的辦法。”阿萍壓低嗓音的話語,流露出絲絲無奈。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著那幾個雀躍遠去的姑娘,又看著阿萍的背影,心里冒出一句:“阿萍真不愧是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