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咣當（外一篇）

邵軍

后半夜一點多，對面的鐵門，終于“哐，咣當”一聲。聲音傳進七十二歲的張山山的耳朵里，讓小床上的他不再坐臥不寧，很快就呼嚕呼嚕地進入了夢鄉。

晨曦初露，跑步鍛煉。一回家，張山山就和準備上班的孫子張秋一起吃起了早餐。他對張秋說：“好幾天了，后半夜都聽見那聲‘哐，咣當了，總算能安穩睡著了，謝謝對面的梁師傅好侄兒！”聽明白話音兒的張秋答道：“中啊，爺爺。”

下午，張秋用手機聯系上了開出租車的梁師傅，表示“哐，咣當”的關門聲確實震耳欲聾，并對梁師傅感激不盡。

幾天后，張秋見爺爺又開始憔悴了。爺爺說，連續幾個后半夜都聽不到“哐，咣當”的響聲，導致他整夜失眠，想讓張秋再找他說說。

又是下午，張秋馬上聯系梁師傅，問咋沒有鐵門那震響的聲音。梁師傅回復道：“想著大聲驚醒了爺爺，就小心翼翼地去關門。”果然，后半夜“哐，咣當”的聲音，再次傳到了正在看電影的張山山的耳朵里。和過去的程序一樣，他感到很累，一哈欠就躺在床上睡下了。

過去一二十天，張山山在后半夜的睡眠很好，經常夢見兒子、兒媳婦在縣城做生意，妻子在那兒幫忙，真得勁兒！突然有一回，沒有震響聲，他睡不下去了，讓張秋問問梁師傅，是不是搬走了之類的。

聯系好的張秋對爺爺說：“一天半了，梁師傅的手機沒人接，但出租車公司的經理說，他開車掉進山溝里了，正在醫院搶救……”

開奧迪車的張秋，拉著張山山疾駛到醫院。爺孫倆一起走進了重癥室。原來，送完乘客的梁師傅，為躲一輛面包車，遭遇了車禍。在床邊探望的張山山和張秋，見到了醒過來的梁師傅—他伸出沒有輸液的右手，摸摸皮帶上的那串鑰匙，喃喃自語：“開門……哐，咣當……”

“好，謝謝侄兒！”張山山麻利地取出那串鑰匙，交給張秋，邊流淚邊說，“生命的心緣，永遠的難忘！”瞬間心酸，爺孫倆的右手，陸續搭在梁師傅的右手上，三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血脈跳動，奔騰流淌……

家 事

回到家的張正，一邊泡藕葉茶，一邊打開手機，看他爹張銀兩發過來的短信：“正娃兒，到家了把那袋五十多斤綁好的玉米背到三樓亮堂的儲藏室里。”張正準備要歇歇的當口兒，兒子張金錢從書房跑過來小聲喃喃：“爸爸，爺爺去凸山放羊了！我看見他裝了二百塊錢，還有張卡……”

“啥呀？”“就是大袋玉米里邊。”聽到這話的張正，馬上笑呵呵：“哎喲，知道了。”而心里一想到他爹，張正忍不住笑了，馬上用手機短信回復過去。

喝了幾口茶水，他走到院里鐵棚底下，用力扛起那個沉甸甸的大袋，順著樓梯往上攀。費了半天勁兒，他終于背到三樓那間屋里。他把大袋放在角落里，解開繩子，往下倒，見飄出來一張小紙，彎腰打開一看，空白的，一無所有。這讓張正倒吸了一口涼氣，迅速裝好綁緊放在那兒，下樓了。不一會兒，張正看見妻子孫安守從外邊回來做起了米飯。仍然坐著品茶的他，心亂如麻：“到底誰放的紙條，難道是提了幾斤羊肉回來的安守？”但，沒有證據，肯定被反咬一口。于是，張正就點開手機，設置陸續問詢的錄音程序，裝在上衣的布袋里。

他先到書房里問兒子，玉米袋里到底有啥。兒子詫異地說：“就是看到爺爺把二百塊錢和一張卡裝進去了。”

再來養羊屋里，張正問他爹大袋里還有啥。頻繁眨眼的張銀兩輕輕地答道：“除了二百塊，還有存了一萬塊的那張郵政儲蓄卡，紙上寫著六個數字密碼，當作小金庫，為孫子上高中、考大學備用。”

最后走進廚房，張正問馬上做完飯的安守，沉甸甸的玉米袋里裝了啥東西。停頓一下的安守，紅臉笑答：“一張郵儲卡，啊，不，不，僅有二百塊……”看著答不下去的妻子，張正迅速拉著她哆嗦的手，又麻利地喊爹和兒來到三樓，將大玉米袋里的東西倒了出來—一張小白紙，讓爹和兒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會變成這樣？

滿臉通紅又變白的安守，馬上哭著交代，是她在窗戶上看到的，趁人不在，就偷梁換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