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野蒜香

魏青鋒

我和妻子爬山回來，路旁有村民擺攤賣新鮮蔬菜，妻子走近要買小蔥，可當我付了款，卻發現嫩白的莖根垂著個圓疙瘩，我盯著妻子笑道：“那是小蔥嗎？”妻子也發現買錯了，準備退回菜攤，我扯過妻子的手：“野蒜比小蔥有營養，中午我就給咱露一手，來一盤野蒜炒肉片。”隨后我接過野蒜，湊近鼻尖輕輕聞了一下，一股野蒜特有的清新氣息一下子把我拉回到遙遠的童年時光。

在老家，每年開春不久，田地里、草叢中，隨處可見一撮一撮蔥綠的野蒜在春風中輕舞曼妙，野蒜和大蒜的葉子外形很相似，都是中空的扁平葉子，呈對折狀逐漸向葉尖變細。只是大蒜的葉子寬而肥厚，野蒜的細葉則要細巧很多。野蒜鮮嫩，此時蒜疙瘩（塊莖）已經形成，生吃辛辣嗆鼻，是那種刺激而野性的辣。

入夏以后，我喜歡在田間地頭觀賞野蒜的花簇，六角形的花瓣兒，白中透著紫暈，一朵朵簇擁在一起，狀若撐開的小傘。或許是氣味濃烈的緣故，莖葉花朵很少有螞蟻等小蟲子爬過，也很少見蜜蜂、蝴蝶光顧，宛若鄉間隱居的清麗女子，自然且恬靜。

當然，我們是等不到野蒜開花的，每天放學后或周末，我都會跟姐姐提著籃子，拿著鐮刀和小鋤頭，邊割豬草邊挖野蒜。野蒜常叢生，只要發現一株，附近就會有幾株在沖你點頭致意。

回到家，姐姐把洗凈的野蒜切碎，用鹽腌制一會兒，再拌入紅辣醬，一盤美味的涼拌野蒜馬上就做好了。我偷著夾了一筷子，一股鮮辣、爽口又蘊含著野蒜清香的混合味道在我的嘴里蔓延開來，細細品味，跟母親菜地里的小蔥，有著截然不同的味道。野蒜炒肉片，是母親最拿手的菜肴。母親在鍋里煎了豬油，肉片在鍋里不斷翻炒，快熟了后倒入野蒜，鍋里“滋滋啦啦”騰起白霧氣，滿屋子飄溢著一股濃濃的野蒜味道，讓人口舌生津。此后很多天，我家每頓飯都會有一道野蒜菜肴，比如野蒜炒土豆片、野蒜炒雞蛋、野蒜炒豆腐等。多年以后，每每回想起野蒜那特有的香味，仍讓人回味無窮。

我長大后，對野蒜有了更深的了解，野蒜不僅是我們物資匱乏時果腹的食物，還有很多藥用功效。我從《本草綱目》等記載中得知，小蒜有消脹止痛、散寒祛痹、下氣行滯等作用；野蒜富含維生素、胡蘿卜素，能促進腸胃蠕動，有助于提高人體的新陳代謝；野蒜的鈣、磷等無機鹽含量也很高，經常食用有利于強健筋骨。如今隨著綠色食品的暢銷，生長于鄉野的野蒜也登堂入室，很多大酒店推出的野蒜時令菜肴也頗受注重養生的市民歡迎。

轉眼，又到了野蒜飄香的季節，讀到李商隱的詩句“薤白羅朝饌，松黃暖夜杯”，我不禁想起童年時挖野蒜的美好時光，又念起母親做的鮮美的野蒜菜肴。那特有的野蒜味道，猛然喚醒我遺失的味蕾記憶，那應該是久違的大自然的味道，是萬木爭春的味道，更是一抹鄉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