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學韞 鄭淼 吳玥 王斌艷
中醫藥是中華民族的智慧結晶,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發展出獨特的診療體系。隨著現代化發展進程的不斷推進,中醫藥也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1996 年,我國政府首次提出中藥現代化戰略[1],掀起一股中醫藥現代化的研究熱潮,從理論創新到生物技術應用,二十五年來中醫藥現代化研究蓬勃發展,在傳承和創新中不斷加深中醫藥與現代科學技術的融合發展。本文對近二十五年來我國中醫藥現代化方面的研究文獻進行總結分析,梳理中醫藥現代化發展進程的各個階段,探索中醫藥現代化可能的未來發展方向。
1.1 資料來源 本文檢索中國知識資源總庫(CNKI)、中文期刊全文數據庫(VIP)、中國學術期刊數據庫(萬方數據)與中國生物醫學文獻數據庫(CBM)。檢索條件為:主題=中醫藥現代化;期刊來源=中文核心期刊。檢索范圍包括學術期刊和學術輯刊。起止時間為1996 年1 月1 日至2022 年4月22 日。
1.2 文獻篩選及處理 將檢索所得文獻導入至NoteExpress,按照一定納入排除標準篩選文獻。納入標準:(1)公開發表的中文核心期刊文獻;(2)研究對象為中醫藥現代化;(3)文獻研究內容包括理論研究、路徑探討、基礎研究、發展問題現狀等相關知識研究。排除標準:(1)新聞報道、征訂啟事、雜志簡介等;(2)綜述、Meta 分析等二次文獻;(3)研究內容與中醫藥現代化無關;(4)缺少作者和機構等關鍵信息文獻。對有爭議的文獻進行二次篩選并剔除重復文獻,最后將文獻導出為RefWorks 格式。
1.3 數據分析 統計文獻年度發文量。通過CiteSpace 軟件對文獻的研究機構和作者進行可視化分析,參數設置為“Node Type=Author+institution;Top 50;Time Slices=1”,結果顯示根據中心性,圖譜連線的粗細代表節點之間的聯系強弱,節點大小代表研究機構及作者的影響力強弱。通過CiteSpace 軟件對文獻的高頻關鍵詞(頻次≥16)進行可視化分析,參數設置為“Node Type=keywords;Top 50;Time Slices=1”,聚類模塊指數(Q 值范圍為[0,1])>0.3 時認為網絡模塊結構顯著,聚類輪廓指數(S 值取值(范圍為[0,1])>0.5 時認為聚類結果合理。為明確中醫藥現代化熱點主題對所有關鍵詞進行突現探測,參數默認,得到不同年份的突現關鍵詞。在關鍵詞可視化分析的基礎上,通過Timeline View 功能分析得到時間線圖,可以直觀地展示聚類關鍵詞開始和結束的時間節點,將聚類關鍵詞所包含的關鍵詞以時間線的方式展開,可以分析中醫藥現代化發展過程。
2.1 年度發文統計量 檢索知網文獻1,279 篇,萬方文獻2,011 篇,根據納入、排除標準并剔除重復后2,704 篇文獻被納入研究。圖1 為1996 年至2022 年4 月中醫藥現代化領域內相關研究的年度發文量,從1996 年至1999 年文獻數量仍少,但自2000 年進入快速增長階段,中醫藥現代化相關文獻于2006 年高達174 篇。2010 年發文量為103 篇,其后,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發展階段,每年保持在100 篇左右。2020年發文量有所上升,達到130 篇。
2.2 研究機構與作者分析 機構和作者共線圖譜如圖2 所示,該圖譜網絡密度為0.009,共包含522 個節點和1,215 條連線,主要節點均為各大中醫藥院校以及研究院,作者的節點較少。表1 為整理得到的中醫藥現代化領域內核心論文發文量排名前 10 位的作者(第一作者)和機構(第一作者所在機構),其中北京中醫藥大學發文量最高有80 篇,以第一作者發文量最高的為賀福元教授(就職于湖南中醫藥大學)。

表1 核心論文發文量排名前10位的作者和機構

圖2 機構和作者共現圖譜
2.3 文獻關鍵詞共現分析 中醫藥現代化研究關鍵詞分布如圖3 所示,共包含347 個節點和1,088 條連線,關鍵詞聚類Q 值=0.484,說明圖譜的網絡結構是合理的;S 值=0.338,略低于0.5,這可能是因為中醫藥現代化主題間多有交叉所致,但不影響分析。主要的關鍵詞除了中醫藥現代化外包括技術、代謝組學、循證醫學、中藥復方等。統計頻次排在前30 位的高頻關鍵詞及其中心性,中心性越高代表此關鍵詞的影響力越大。如表2 所示,中心性>0.08 的關鍵詞有“中藥現代化”、“中醫藥”、“中藥”、“中醫現代化”、“中醫藥現代化”、“中醫藥現代化技術”、“代謝組學”。

圖3 關鍵詞共現圖譜(頻率≥16)
對關鍵詞進行突現探測,如圖4 所示。突現關鍵詞的開始和結束時間代表著該關鍵詞研究從興起至衰弱的過程。根據高頻關鍵詞和突現關鍵詞對中醫藥現代化研究二十五年來的熱點主題進行歸納總結,大致可分為理論與路徑、與現代生物技術結合和中醫藥臨床診療三個部分。
2.4 關鍵詞時間線分布情況 根據發文量、時間線譜各階段的關鍵詞密集程度和時間線長度(如圖5 所示),本文將中醫藥現代化研究大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1996-2001年):中醫藥現代化發展初期。關鍵詞密度低,聚類少,發文量低。關鍵詞主要包括“中醫現代化”、“中藥現代化”、“中醫藥現代化”、“中醫教育”、“教學”和“分子生物學”。第二階段(2002-2010 年):中醫藥現代化蓬勃發展。發文量和關鍵詞的密集程度均高,關鍵詞主要包括“基因芯片”、“指紋圖譜”、“WTO”、“標準化”、“系統生物”、“多學科協同”、“中藥藥理”、“安全性”和“色譜-質譜”。第三階段(2011-2022 年):中醫藥現代化深入發展。發文量表現為下降后保持平穩,關鍵詞不似前一階段密集,主要包括“轉化醫學”、“網絡證候學”、“精準醫學”、“冠心病防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與“腸道微生態”等。

圖5 中醫藥現代化關鍵詞聚類時間線圖分析
3.1 中醫藥現代化的提出 中醫現代化定義最早是在1979年廣州舉辦的全國醫學辯證法講習會上提出的[2],“運用現代科學(包括現代醫學)的先進技術武裝中醫、發展中醫;運用現代科學(包括現代醫學)的知識和方法研究中醫、闡明中醫”。1996 年,我國首次提出中藥現代化戰略,闡釋中藥現代化為將中藥重要的優勢特色與現代技術相結合,以適應當代社會需求發展的過程。1999 年,王慶國[3]對中醫藥現代化概念進行解釋:中醫藥現代化是在繼承與發揚中醫藥特色與優勢的基礎上,按照現代科學技術融合,逐步達到與時代同步發展的一個必然發生的歷史進程。其后藍青強[4]提出中醫藥現代化的具體內涵應包括中醫藥學理論、中醫診療技術、中醫院的管理和中藥生產的現代化。此外沈家平[5]提出中醫藥現代化的概念為“中醫藥現代化是中醫藥在繼承中醫藥傳統理論、技術及應用經驗基礎上與現代科學技術、現代學術思想及現代文化相結合,以適應社會發展需求的過程”。中醫藥現代化的具體定義尚無定論,隨著不同時代下中醫藥與現代科學深度融合發展,中醫藥現代化的內涵將進一步發展[2],本文根據已有定義大致概括:中醫藥現代化是以繼承和發展中醫藥為目的,不斷利用現代科學理論及技術解釋中醫藥,推動中醫診療、中藥產業和中醫藥治理現代化。
3.2 中醫藥現代化研究熱點(1)理論與路徑:這一熱點主題的突現關鍵詞包括“中藥現代化”“中醫現代化”“中醫理論”,主要集中于1996-2003 年。在這一階段,研究聚焦于中醫藥現代化理論及路徑研究,對中醫藥現代化的未來發展方向進行探討,謝立群[6]指出中醫藥現代化實現的具體路徑是固本創新,與現代技術相結合,同時加強與國際醫藥的聯系。中醫藥現代化理論主題研究在這一階段后有所沉寂,但近年來,弘揚中醫藥文化、修復古籍[7]成為新的研究熱點,加深對中醫原有理論的研究,這一方面是文化自信驅動,另一方面也出于中醫藥創新的要求。(2)與現代生物技術結合:中醫藥與現代生物技術的結合是中醫藥現代化的主要方向,內容廣泛,這一主題包涵生物學領域如“代謝組學”“基因組學”“蛋白質組學”“中藥現代化技術”,以及化學領域如“氣相色譜-質譜”“抗氧化”“抗氧化活性”“脂肪酸”“揮發油”等。現代生物技術一方面對中醫診治的生物學機制進行科學闡釋,提高了中醫診斷、治療效率;另一方面,在分析藥物成分,新藥研發推廣方面發揮積極作用。中醫臨床上常利用基因組學、蛋白組學研究中醫不同證候及其發病機制,有助于中醫臨床疾病的預測、治療及康復等方面的進步與發展[8-10]。在化學領域,通過對中藥有效或新成分的提取和分析,許多研究發現中藥內含脂肪酸合酶抑制作用[11]、抗氧化活性作用[12]等成分,在復方制劑中含有揮發油[13]這類有效成分,為新藥研發、促中藥國際化提供科學依據。(3)中醫藥臨床診療:中醫藥臨床現代化重點聚焦于整體性、個體化,關鍵詞為“循證醫學”“證候”“轉化醫學”“中西醫結合”和“網絡藥理學”。中醫是辨證的、個體化的診斷,與轉化醫學[14]具有相通之處。聯合循證醫學[15]和網絡藥理學的研究,一方面能總結歸納中醫臨床有效性和安全性證據,從而指導臨床診治;另一方面,根據實驗室信息可以揭示中醫藥作用特點和規律,能夠為中醫藥臨床理論提供證據。診療過程中,中西醫結合,是我國一直強調的衛生工作方針,特別是中西醫病證結合在新冠診療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未來需推動中西醫結合診療模式向高層次發展[16]。
3.3 中醫藥現代化研究演化路徑 不同階段下中醫藥現代化表現出不同的特點,故而有必要對其演化路徑進行簡單梳理。第一階段(1996-2001 年):中醫藥現代化發展初期。中醫藥現代化首次提出為1979 年,至1996 年相關研究缺乏,針對中醫藥現代化理論及發展方向的討論尚不成熟。1996 年,我國將中藥現代化提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代表中醫藥現代化受到重視和認可,但直到2001 年中醫藥現代化研究發展都較為緩慢。研究聚焦于中醫藥現代化內涵、發展方向和理論[3],同時注重中醫藥人才培養[17],并將人才培養作為中醫藥現代化的重要環節[18],后期新興分子生物學技術與中醫藥相結合,推動中醫藥現代化進入下一階段。第二階段(2002-2010 年):中醫藥現代化蓬勃發展。系統生物學技術、分析化學技術及信息技術與中醫藥深度融合,中醫藥產業化、標準化加快推進。2002 年中國加入WTO,中醫藥產業化隨之受到重視[19],推動中醫藥行業經濟發展。指紋圖譜技術為實現中藥標準化做出重要貢獻[20],信息技術推動中藥為主的數據庫建立。針對中醫藥行業發展初期存在的管理薄弱、藥材質量不一及臨床試驗不規范等現象,2003 年《中醫藥條例》為實現中醫藥的現代化提供了法律保障[21],也為其發展指明了方向,中醫藥標準化、安全性和質量評價在此基礎上逐漸建立。此外,教育改革使中醫藥人才培養更適合時代發展腳步,中醫現代化醫院建立,中醫基礎理論的現代化研究不斷發展。第三階段(2011-2022 年):中醫藥現代化深入發展。中醫藥與現代生物技術結合走向成熟,2011 年左右網絡藥理學的提出使復方中藥的作用靶點研究有所突破。同時,中醫藥與轉化醫學、精準醫學和網絡癥候學相結合的研究增多,中醫在腫瘤、腸道菌群方面的研究也受到重視。此外,受鄉村振興戰略和健康中國戰略的影響,道地藥材的挖掘和培養越來越受重視。針對道地藥材有效成分如多糖的研究也為新藥研發提供依據。2019 年,全國中醫藥大會召開[22],習近平總書記對中醫藥工作做出重要指示。此后,文化傳播、古籍計量學、大數據、中醫藥治理、人工智能等關鍵詞相繼出現,預示著中醫藥現代化向著多樣化、全方位方向發展。中醫診斷技術不斷進步,為適應疫情防控的需要,上海市中醫院推出了“互聯網+手機端舌象預檢測”的技術,實現了舌診客觀化,是中醫診斷技術與大數據、人工智能結合的成功范例[23]。在過去的25 年間,中醫藥現代化始終圍繞著傳統中醫學與現代科學相融合的理念不斷向前發展[24],取得了重大的成果。但在中醫藥治理現代化方面,可能還需提高中醫藥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25]。
本文通過CiteSpace 對近二十五年來中醫藥現代化發展的脈絡梳理,得出以下結論:中醫藥現代化研究主體主要為中醫藥高校和研究機構;研究熱點集中在中醫藥理論與路徑、與現代生物技術結合與中醫藥臨床診療;中醫藥現代化順應時代發展方向,從理論發展到與現代科學技術深度結合,再向多樣化、全方位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