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言
1994年春天,去宜興開會,中途一位世居江陰的朋友力邀,要我會后一定拐道一晤。架不住熱情,何況從宜興去虹橋機場,也不算太繞道。會后即攜同行二人同往。
故友多年不見,自然少不了一番感慨唏噓。茶敘半日,臨近向晚,朋友突然壓低聲音道,既到江陰,逢此時節,不可錯過天下第一等美味。朋友素知我有饕餮之好,此為撒餌,我欣然應允。
朋友開車帶我們在江陰老城繞了大半圈,臨近城邊,拐進一小巷,在一老宅門前停下。老宅門臉不大,兩邊均是四五層高,貼著那個時代正流行的瓷磚小樓。被擠在中間的老宅墻體有些發黃,倒是有一扇朱紅的大門,看似新近上的漆,亮堂堂明晃晃。應門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婦人,一身蘇式旗袍把豐腴的身材逼出幾分姿色。她笑盈盈與朋友熱絡寒暄,語音軟糯,像蘇州話,不過我一句沒聽懂。穿過一條暗走廊,是一座不小的花園,引了一泓流水,水上架了一座玲瓏的石橋。過了石橋,有一溜房間,進了其中一間。墻上掛了一幅舊字一幅舊畫,一張鐵梨木的八仙桌上擺著青花瓷的餐具。
同行二人中有一位老家松江的長者,笑問朋友,今天是不是請我們吃河豚。朋友頷首笑答,還是我們江南人明白,正值清明前,河豚從入海口溯流而上,要到長江產卵,此時河豚最是鮮美,也是最毒的時節。每年清明前后,江陰本地都會有幾人因吃河豚而亡。我笑著插話道,古人講“拼死吃河豚”,江陰人倒是身體力行。同行一位年輕人在一旁面色有些發白,朋友寬解道,不用擔心,此處老板是本地做河豚的絕頂高手,八十年代曾去日本學習,取得官方認可的河豚廚師證,他做的河豚從未出過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