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賦

常言道：冬日可愛，夏日可畏。冬日緣何可愛？吾未曾體察，不明真意。時值庚子入春，猶冬之氣象，恰逢多事，乃若有所悟，故賦之。

甘守四時之末，寧為四氣之寒。日虧一線，氣凝三元。懷恭素之心，收盡芳菲紅紫；秉大同之志，調勻莽宕江山。冰霧浮于氓（méng）郊，四野厭厭如睡；朔風起乎岑壑，八荒凜凜回邅（zhān）。望斷云霄，暗恨東君失柄；驚回籬畔，幾疑屈子得餐。農人廢耜（sì），耕畜偷閑。蕭瑟不禁，蒲柳先凋而松柏彌茂；嚴寒弗敵，越鳥南渡而蚖虺（yuánhuī）休眠。更復山斂秀，木凋殘。冷雰靄，瘦林泉。此實恰合圍爐，可效樂天之誼；莫行登眺，怕傷子美之篇。

若逢箕伯秉威，玉妃出府。盈盈若挑腕散花，裊裊如拽（yè）裙漫步。霏微兮玉枝吐馥，孟浩可尋[1]；搖曳（yè）兮珠館見賢，謝娘堪賦[2]。俄而籠統江山，溟濛玉宇。不分貴賤，風饕（tāo）萬戶而封存；無問東西，勢壓千巖而鋪素。瓊華散漫乎街衢，疏影橫斜于簾廡。冰輪遙映，總思訪戴之人[3]；朝日初臨，忍忘立門之苦[4]？更消說那臨牖（yǒu）捧書，偃床閉戶[5]。莫如著謝屐（jī），訪釣翁；穿蓑衣，逐毚（chán）兔。形骸放浪乎其中，利祿委捐乎其所。不亦樂乎哉！

時復羲（xī）和執轡（pèi），風冷氣晴。犬吠新天，奔逐于粉衢（qú）蠟巷；雀嬉玉屑，啾喧乎玉樹銀庭。熠熠（yìyì）兮絢比琉璃，佛開千眼；皚皚兮凈如素練，誰織連屏？搖枝遺韻，抱篳（bì）騰晶。遂使化璇（xuán）花而無跡，坼（chè）玉片于潛聲。無青蠅之點璧，無塵穢之敗行。真個六塵無附，五蘊皆清耶。

遂乃識玄冥，諳黑帝。聚祝融之慧光，承蓐（rù）收之德器。礪三九之苦寒，毓（yù）三春之靡麗。磨礱（lóng）松骨，云崖持節而后凋；點化梅腮，畛陌（zhěnmò）報春以得氣。凍冰三尺，固非一日之神功；入木三分，豈是幾朝之劘礪（mólì）。不餐氈（zhān）臥雪，怎生全節旋歸[6]；不負笈（jí）抱冰，何以承恩拜邑[7]？故知日月之有行，榮枯之有理。否極則泰來，陰衰遂陽替。處逆時，莫戚戚而哀；處順時，毋洋洋而喜。物我有分，得失無異。愚智莫疑，但看雪后之梅，雨后之天際也。

注：[1]孟浩然，名浩，字浩然，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園派詩人。張岱的《夜航船》里記載，孟浩然情懷曠達，常冒雪騎驢尋梅，曰：“吾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背上。[2]謝道韞詠雪之典。[3]指雪夜訪戴之典。[4]指程門立雪之典。[5]分別指孫康映雪、袁安困雪之典。[6]典出西漢民族英雄蘇武牧羊。[7]指明朝著名政治家、文學家宋濂小時候不畏嚴寒勤學苦練。

（作者張穎娟，祖籍湖北羅田，現居武漢。素喜詩文、辭賦、攝影、游歷。有詩詞賦載諸報刊。系中華詩詞學會、湖北省中華詩詞學會、武漢市攝影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