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如星賦

趙桂溟

黃河奔涌北來，人文炳蔚勝跡；萬山逶迤東峙，才俊崔嵬青史。此地舊號合河，乃陶唐故墟；今名興縣，為晉綏圣地。隔河與陜北神木相望，界山同晉西保德聯毗。故國歌風，興觀群怨比；先民秉賦，宮商角徵羽。昆曲清韻，道情雅劇；“香坊戲”中幾多趣，“二人臺”前萬人迷。山曲一唱，百花恣肆；號子響處，群山壁立。此域素稱歌戲之鄉，斯民擅長音韻之律。

染于蒼則青，近于朱則赤。是邑有高如星者，天資聰敏，才情卓異。三歲識字，回讀楹聯驚鄰居；七齡入學，啟蒙課業嘆通識。民國風潮，校園演出每譽梨園子；父輩雅望，匠門奎光重輝狀元里。詎料槍炮聲聲驚破家國夢，倭蹄陣陣敲落寒星雨。生靈涂炭，遍地有歌皆抑噫；山河破碎，逢人無淚盡悲泣。拯民水火，救國裂弊。賀元帥飲馬蔚汾河，八路軍高舉抗戰旗。大晉綏一區屏障拱延安，小學子兩手握拳赴戎機。自古英雄出少年，當年參軍甫十四。戰斗劇社一試身手，城鄉舞臺頻現身姿。二人臺，活報劇；扭秧歌，唱大戲。吹拉彈唱樣樣行，臺前幕后人人喜。槍林彈雨走邊區，激情豪邁鼓士氣。小荷已露尖尖角，只待歌臺更闊時。

南下，南下，直搗黃龍下川渝；解放，解放，開赴西康撥云日。文藝戰士抖精神，康藏筑路彰威力。一曲《藏胞歌唱解放軍》，多少軍民情懷赤子意。青春血，報國志；興國運，正踔厲。隨赴東歐五國行，精研異域高超藝。《喀秋莎》《山楂樹》……德沃夏克，柴可夫斯基……靈感徹悟如泉涌，從此下筆如神使。譜一曲《蟠龍山上鎖蟠龍》，豪情滿懷來心底；唱一聲《九九艷陽天》，從此柳堡有故事；再聽《汾河流水嘩啦啦》，碧水村旁嘆旖旎；《野火春風斗古城》，電影音樂見虹霓；《江山多嬌》《回民支隊》……抒情韶樂名天下，余音繞梁醉瑤池。

時耶運耶？才矣禍矣！半生音樂夢，十年生死劫。身與國運并沉浮，心同大義共呼吸。渡盡劫波心如鐵，不因凌逼鬻良知。批斗會，拳腳踢；關禁閉，終不屈。妻兒呼親亦無淚，談笑自若還自嬉。夢里彈指五線譜，幻中揮手交響詩；言約契友騎馬走邊疆，采遍天上人間絕妙辭。誰知輪番毒打成痼疾，耿耿心愿未了身先死。真士癡情情難絕，臨終請聽自家曲。侄女輕歌慰冰魂，未唱先哭淚如雨。仙曲裊裊上九霄，六合鴻蒙頓死寂。

於呼！天妒天才天不公，人禍人間長太息！黑白顛倒天理虧，美丑錯亂世道虞。回首悲情英才路，仰天悵惘復噓唏。但使高公今還在，神曲何愁無處覓！但使高公今還在，中華樂壇多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