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秀美山川

張媛媛

人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古時的大家們在飽讀經書的同時，也熱衷于游歷山川。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雄偉的山川，歷代文豪的妙筆生花留下了動人的詩篇。

當文豪們踏上齊魯大地，登上五岳之首泰山，面對波瀾壯闊的景象，他們忍不住賦詩一首。當他們東至嶗山，目睹了嶗山的霧氣氤氳，整個人好似在仙境，尋仙問道的想法滲透了詩篇。他們不吝惜辭藻，贊美到訪過的齊魯山川河流，留下了眾多膾炙人口的名作佳篇。

生于齊魯之地的文人墨客，則將他們對家鄉風光的熱愛與留戀寫進了詩歌，登上泰山的張養浩豁然開朗，初登嶗山的蒲松齡心中甚喜，身處蒙山腹地的公鼐感觸頗多……

望? 岳

唐·杜甫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云，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寫這首詩時，杜甫還是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詩里不僅描繪了泰山巍峨的雄姿和壯闊的景象，也表達了詩人勇攀高峰的壯志與決心。

開元二十四年（736），二十五歲的杜甫“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盡管剛剛經歷了參加進士考試落第的傷心，但年輕的杜甫并未心灰意冷，很快就調整好情緒，踏上了來山東省親的路。當時，杜甫的父親杜閑任兗州司馬。他在探望父親時，順便游歷了周邊地區，并留下不朽的詩篇。一句“齊魯青未了”，一千多年后依然被奉為經典。

杜甫這一次的游歷，歷時近五年。其間，他結識了蘇源明、高適等好友。蘇源明少時便認為“齊、兗為文學邦，東岳多古人跡”，因此特意從陜西來此地客居讀書。才子相見，自然惺惺相惜。

晚年的杜甫，在困居夔州寫的《壯游》中，懷念與蘇源明同游的經歷，“蘇侯據鞍喜，忽如攜葛強”。并在所作的《又上后園山腳》詩中，提及了當年在山東游泰山的經歷：“昔我游山東，憶戲東岳陽。窮秋立日觀，矯首望八荒。朱崖著毫發，碧海吹衣裳。”年少時的游歷，深深埋在了詩人的心中。

杜甫的另一位好友李白，也曾登臨泰山。天寶元年（742），暮春時節，已過不惑之年的李白登上了泰山，留下了一組詩作，共六篇。整組詩作，詩人目攬泰山萬象于方寸，馳思結韻于毫端，以寫意山水筆法繪出了宛如有聲的畫卷。此時的李白還不認識杜甫，他登泰山時的心境也與少年杜甫的略有不同。“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曠然小宇宙，棄世何悠哉”，雖然沒有了少年的銳氣，但“天門一長嘯，萬里清風來”抑制不住的豪邁依然在詩句中流淌。

自古就不乏詠泰山的詩者，關于泰山的詩篇，更是多達兩萬余首。南朝謝靈運的“岱宗秀維岳，崔崒刺云天”，南宋辛棄疾的“泰岳倚空碧，汶水卷云寒”，元朝張養浩的“萬古齊州煙九點，五更滄海日三竿”……千百年來文人墨客對泰山的敬仰從未停止。

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唐·李白

我昔東海上，勞山餐紫霞。

親見安期公，食棗大如瓜。

中年謁漢主，不愜還歸家。

朱顏謝春輝，白發見生涯。

所期就金液，飛步登云車。

愿隨夫子天壇上，閑與仙人掃落花。

這首詩的故事，要從李白和杜甫的友誼說起。天寶三年（744），四十四歲的詩仙與三十三歲的詩圣相識于洛陽，二人舉杯暢飲，一見如故。因杜甫有事要趕往長安，二人便約定他日再結伴同游。再次相見的兩人，便一起渡過黃河，去了王屋山，他們在王屋山邂逅了志趣相投的孟大融，因此就有了《寄王屋山人孟大融》這一首流傳千古的名作。

這首“捧紅”了兩座名山的詩作，以東海之勞（嶗）開篇，但很多學者認為，這首詩是李白游歷并離開嶗山之后用回憶的方式寫作的。“我昔東海上，勞山餐紫霞”，海上仙山嶗山在李白的筆下仙氣翩翩，瑯琊士安期公，“食棗大如瓜”，那些傳說中的人物和故事變得鮮活了起來。詩的最后，李白表達了自己愿與仙人一起掃落花，追求愜意、逍遙的生活。這首詩為嶗山打響了知名度，傳說唐玄宗聽聞此詩，曾特意派人前往嶗山采藥，并將嶗山命名為“輔唐山”。

還有一位文人對嶗山的知名度也有很大貢獻，他就是顧炎武。顧炎武在《嶗山歌》中這樣描寫道“云是老子曾過此，復有濟北黃石公”。老子的游跡，黃石公的舊址，還有文豪們的詩作，讓嶗山的“仙山”之名名揚四海。

嶗山聲名遠播，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注。清代杰出的文學家蒲松齡也曾同友人一起游覽嶗山，并留下了《西江月·嶗山太清宮》《題白云洞》《嶗山觀海市作歌》三篇詩作。嶗山也因此成了蒲松齡重要的創作素材，他的短篇小說《香玉》《嶗山道士》以及《聊齋志異》里的《成仙》《海公子》等都有涉及嶗山。“海上仙山”的故事，因為這些佳作源遠流長。

蒙山疊翠

明·公一揚

芙蓉千疊繞銀河，秀出東蒙翠不磨。

好是春來新雨過，石華香結白云多。

在中國的詩歌史上，蒙山不像泰山、嶗山那樣曾被眾多的名家贊頌，但它在山東，尤其是沂蒙人心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在沂蒙，有一個家族，為這座山留下眾多詩篇。《蒙山疊翠》的作者公一揚，就出自這個因為“五世進士”而聲名遠揚的公氏家族。公一揚，公氏家族的第三世進士，出身名門，是當時的才子，官至工部郎中。

蒙陰縣北部的云蒙湖畔，有一座形似“U”字形的山，名曰黃山崮。明朝時，公氏家族就定居于此，有關公氏家族的故事至今還在當地流傳著。明朝末年，公一揚的后人，公氏第五世進士公鼐，將公氏一族的道德文章推向了頂峰。但當時的政治環境，讓他的命運顛沛坎坷。他三次走出家鄉，又不得已三次回到家鄉。雖仕途不順，但他在詩壇上小有所成。

在晚明詩壇，公鼐提出“齊風”的詩歌主張，與于慎行、馮琦并稱“山左三大家”。作為一位有影響力的詩人，他的詩歌除了針砭時弊之外，不乏贊美家鄉之作：歌頌蒙山的鴻篇巨制《東蒙山賦》，以及《望蒙山吟有寄》《初春出郭望蒙山雪色》《東蒙祠遇雪》《入蒙昌峪》等。這些詩描繪了蒙山不同景點、不同時令的景色，有遠望、有近觀、有登臨、有夜宿，有一人徜徉、有父子同攀、有攜友飲酒詠嘆，僅他一人歌頌蒙山的詩歌就可以匯成一本詩集。

公鼐筆下，“蒙山秀出東海邊，海上白云相與連”“峰高云不去，水落洞常關”；他父親公家臣也有關于蒙山的詩作“徑入翠微里，秋高百卉腓”；他的曾祖父公躋奎也贊詠過家鄉蒙山 “雨過煙光明翠黛，日斜樹色映青螺”。公氏一族用詩詞表達著對家鄉的熱愛，情寄沂蒙，熱烈而真誠。

古風五十九首·其二十（節選）

唐·李白

昔我游齊都，登華不注峰。

茲山何峻秀，綠翠如芙蓉。

蕭颯古仙人，了知是赤松。

借予一白鹿，自挾兩青龍。

含笑凌倒景，欣然愿相從。

雪后過嶧山

清·王士禛

數仞碧玲瓏，參差望不窮。

波浮泗濱磬，雪照嶧陽桐。

仙洞浮云斂，秦碑野燒空。

羊車何日去，輦路翠微中。

讀著千百年前大家們書寫山川的詩詞，恍如跨越了時空同他們一起登高遠眺，看山林蒼翠，看云卷云舒。日升月落，世事變遷，但山河帶給人們的美好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