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暉

離漳州市區一小時車程,一座被稱為小墾丁的古城,有撫古思今的歷史人文,有山海交匯的迷人風情。它,就是鎮海衛。
如果沒有村人帶路,大部分人會直接驅車奔燈塔而去,為海景驚艷,拍照留念后離開,由此錯過村內的古城遺址,以及衛城 600 年的時光記憶。
明洪武二十年,周德興平定武昌歸來,朱元璋遣他再進閩地。
周德興是誰?朱元璋發小,戰功赫赫,多地出師大捷,討伐平定,戰無不勝。當年,明王朝厲行海禁,民間自由貿易受阻,海商成為海盜,人數之眾,一度成為明朝大患。于是,在陽春三四月間,周德興來到鎮海,修建鎮海衛,按戶籍征兵操練。江夏侯選擇鎮海衛,并非任意為之,這座天選衛城選址太武山南脈,自唐朝始,一直占據十分險要的戰略地位,開漳的唐軍亦曾在此設巡臺安邊。
站在南門城墻上,懷古思今登高望遠,鎮海角近在咫尺,隆教灣的海濱風光盡收眼底,晨光中的山海,連接成一抹醉人的藍,海浪聲聲入耳,生命如此壯麗。村莊寧靜,仿佛還未醒來,一幢幢民宿,時尚而頗具設計感,曾經的戰火,被隔絕在時光之外。600 年風風雨雨,城頭變幻大王旗,任它朝代幾度更替,只有堅毅的青石板,在時光的撫摸下,從粗礪到圓潤,默然無語,收藏了這座島嶼所有的記憶。
信步游走,發現南城有雙重門,內外城門相互錯開,中間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甕城。甕城之創設,實是當年有限條件下的偉大構想,敵方攻城時可以誘敵進入,關上外城墻門群起而攻殲。甕城亦全部由石頭壘成,從高處往下望,城內的廟宇袖珍而可愛,飛檐翹角,是閩南常見的廟的格局。山墻、正脊、垂脊組成硬山頂的建筑方式,據說有很好的防火功能。
南門古街依著山型而建,從南至北,步步高升。“父子承恩”牌坊立于街的入口處,和街北高處的鎮南宮遙相呼應,仿佛是某種篤定的存在。四柱三門三樓的構造,青石巍峨,題刻雖已殘破,但今人亦能從構造上感受到它的雄風與氣勢。
穿過牌坊,拾級而上,走一走古道,去感受南門古街曾經的熱鬧與榮光。據史志記載,當時的鎮海衛,由于有城堡護衛,城內居民生活穩定。城里守衛的士兵少則1000 多人,多則 5300 多人,各衛軍營,拖家帶口隨軍定居,更有不少城外的居民搬入以求安定。人丁興旺,帶來許多衣食住行的需求,一個個檔口,不純粹為家人的生計,更多時候,考慮的應是衛城人的所需。歲月飄忽數百載,古街已經人去樓空,緩步走過一間間石頭老厝,看上面殘存的嫵媚雕花,看火山熔巖石的天然質感,仿佛時空轉移,來到前朝某一段安定時光。有穿著赤色暗花紗綴繡云鶴方補袍的少女走過,天將晚,風輕柔,吹來銀鈴般的陣陣笑聲。彼時,兵亦歸程,沿途采買所需,古街剛柔并濟,有了過日子的味道。
沿途,遇水井多座,井水清澈見底者不在少數。相傳,鎮海衛城內擁有水井99 口,石徑旁、榕樹下、庭院中,均有井水可汲,其中較有名的有七星井和柳樹井,均為江夏侯周德興所開挖。衛城之內99 口井,可看出當年駐扎之決心,以及為穩定軍心所做的所有努力。
鎮海衛出過許多名人。從洪武二十年鎮海設衛到明末,250 多年間,鎮海衛人才競出,理學大家陳真晟、周瑛、黃道周、何楷等,都是全國有影響的學者。據查,鎮海衛城中起初并無辦學,軍籍子弟讀書只能至漳浦縣城,饒是如此,學業有成者依然眾多,僅明朝就有 36 人科考登第,超過海澄、南靖等地。
教育是個復雜命題,對于一個因防御而形成的衛城而言,軍中自有教書人,鎮海衛城,在刀光劍影之間,亦潛藏著將帥儒將,以及從朝廷貶謫到衛所戍邊的朝官士大夫之類,儒學在兵城的傳播,就容易理解多了。
鎮海角,鎮海的天涯海角,突出部的半島,三面與海聯接,島上則種著大片的天然草地與木麻黃。向未知的世界敞開胸懷,也為自己留有一小片精彩。
山海交匯處,鎮海燈塔巍峨聳立,紅白相間的色澤,是一個醒目的印跡,天地之間,它指引歸航,標示家的方向。
太陽下山,天漸次黑透,海風中慢行下山,見古城已籠罩在萬家燈火里。人事有更替,歲月何其長,時光總是往前走,我們向前看的同時,逝去的亦必然成為寶藏。鎮海古城,600 年的時光,值得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