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賦、比、興說開去

《詩經》中“六義”之賦、比、興，是詩詞創作的一種修辭手段，或曰語言技巧。我們每一位詩詞作者都應該熟練掌握，才能寫出一首較好的詩詞作品來。

何謂賦？賦是一種介于詩與散文之間的特殊文體，如漢賦。其特色就是鋪陳直述。引用到詩詞創作中，就是一種寄情于物的表達方式，如漢·鄭玄《周禮注》中說：“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宋·朱熹《詩集傳》亦說：“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如毛澤東的《長征》：“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就是鋪陳紅軍長征、歷盡萬水千山的故事。這里既有“紅軍不怕遠征難”的鋪陳，又有“萬水千山只等閑”的抒情。鋪陳，并非記流水賬，而是要傾注情愫，運用形象思維，使之達到引人入勝的藝術效果。

何謂比？比就是比類。鄭玄《周禮注》說：“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朱熹《詩集傳》也作了明確解釋：“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即用這個事物比喻另一個事物。如毛澤東《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螞蟻緣槐夸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這是詩人結合當時國際上一些反華勢力猖狂叫囂，化用典故，如“蚍蜉撼樹”，語出韓愈《調張籍》：“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群兒愚，那用故謗傷。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蚍蜉是一種大黑蟻。其習性是愛在松樹根部筑巢，因而對松樹有害，但要想動搖大樹，實在太不自量了。“這里仍用以比喻那些妄圖搞垮中國共產黨，妄圖撼動馬列主義這棵參天大樹的反華思潮。”（徐濤《毛澤東詩詞全編》，湖北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毛澤東巧妙化用韓愈詩句，運用比喻手法，加強回擊力量，非常絕妙。

何謂興？興就是托事于物，先言他物以引出所詠之物。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先寫景，而后借景抒情。其作用則是借起興之物，烘托主題。朱熹在《詩集傳》中說：“興者，先言他物，以起所詠之詞也。”如《詩經》中第一首詩《關雎》，就是一個興發的典型例子。“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前兩句是寫雎鳩鳥在河洲之上，呼叫它的伴侶，也就是寫景；后兩句則見物起興，說窈窕的漂亮女子，也應有個幸福伴侶，所以君子好逑。好，應讀愛好的好；逑，指伴侶，求取窈窕淑女做自己的伴侶。這就是借景抒情。

總之，賦、比、興，是古人根據《詩經》總結的創作經驗。汲取這個經驗，在詩詞創作中，就可以增強作品的靈動性、韻味性、形象性，使作品更具有藝術感染力。

（作者吳洪激，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任東坡赤壁詩社常務副社長、《東坡赤壁詩詞》雜志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