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中國式現代化自提出以來成為國際輿論熱議的新詞。中國式現代化本身就是兼具現代性內核和文明性特征的主體性追尋。當前,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生產面臨復雜的國際傳播環境,在對外傳播中國式現代化理論時,應努力破除中國與發展中國家就現代性所創造的多元地方性知識的交流藩籬,讓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在全球南方落地。與此同時,在國際傳播中應加強對中國式現代化價值觀魅力的塑造,秉持自信、平等、包容的心態。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 主體性 國際傳播 核心邏輯
伴隨著黨的二十大精神的深入落實和政策實踐的落地,中國式現代化成為全球范圍內討論的一個重要話題。從傳播的視角看,主體性追尋及其知識生產和話語實踐的穩定性,是其中重要甚至是核心的問題。在全球族群關系進入高度不確定性的情況下,中國自身的穩定性表面上來自于政策實踐的堅韌與可持續,深層次邏輯則來自于對自身在全球發展中身份與角色的認知。
在一定意義上,中國式現代化既傳承于中國傳統哲學所給予人類的生存之道,也有近代以來中國人不斷總結出來的治理經驗,還有賴于對全球范圍內西方主導的現代化道路和實踐的反思與借鑒。近代以來,無數國人在什么是中國、何以中國、中國究竟走什么道路、中國將走向何方等問題上不斷求索,積累了可貴的知識和智慧財富。在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我們以自己相對穩定的治理實踐經驗探索中國式現代化,則是在新時代對自我主體性的再追尋。對于國際傳播理論和實踐來說,這是需要面對的核心問題之一。就以上問題,中國傳媒大學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新時代中國國際傳播實踐問題與本土化理論創新研究”課題組聯合中國外文局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組織專家進行了討論。
國際傳播中的主體性問題及其認知邏輯
張毓強: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對于國際傳播的相關論述是在“增強中華文明傳播力影響力”這一主題下展開的。而其中首先提出的則是中華文化立場和中華文明自我認知和自我敘事的問題。我們認為,在一定程度上,這將主體性問題在國際傳播認知和實踐中的重要性提到了一個新高度,促使我們思考:如何理解國家和民族的主體性問題與國際傳播的邏輯關系?中國式現代化與中國發展道路、中國文明之間在傳播意義上的邏輯關系如何梳理?
姬德強:現代意義上的國際傳播是民族-國家格局內的交往關系,主要是西方政治現代化及其全球化的結果。至少在規范層面,主權平等的民族-國家可以在國際傳播中捍衛和發揮自身的主體性。然而,過往的歷史告訴我們,這種主體性是有局限的:第一,殖民主義遺產在內部瓦解著眾多發展中國家的獨立和主權,從而使其依附于現代資本主義體系;第二,資本主義全球化進程從經濟一體化的角度挑戰著作為治理主體的國家和超國家組織;第三,種族主義、性別主義等也使得民族-國家的主權合法性往往遭受挑戰。以中國為坐標,我們還需要特別關注到現代民族-國家的主體性構造與文明帝國傳統的穩定延續之間的互動關系。因此,理解國際傳播中的主體性問題需要一個復線視角:既要以國家為核心政治主體,也要考慮到其內部構成和外部環境的復雜性;既要以民族為核心文化主體,也要考慮到其在領土疆域內外的族群和種族等群體關系;既要以民族-國家為核心分析單元,也要包容其他——也許是更多元的——政治主體,以此拓展國際傳播的時空想象力。
徐明華:國家與民族的主體性問題是一個在對比視域下生成的理論問題。在沒有國際關系產生的情境下,人類文明的誕生與延展是順延著自身的歷史邏輯而形成的,在歷史長河中形成了獨特的民族氣質與特性。但在技術、交通、經濟、文化的多維度催生下,只有在具備文明參照物的情況下去探析國家和民族的主體性,才有探討國際傳播邏輯關系的可能性。綜上,從歷史的時間節點來考察,國家和民族的主體性先發于國際傳播的生發機制,在沒有遭遇異族文明鏡像的影響下,是很難形成對自身主體性的反省與認知的。然而,沒有其自身民族氣質的先行機理,何來“立于國際民族之林”的國際傳播邏輯?顯然文明的自主性與全球性的排序應遵循事物生發的時間機制,遵循人類文明的歷史發展邏輯,才能進一步厘清國際傳播的邏輯關系。當然,即使主體性與國際傳播的邏輯關系得到合理地歸置,這也并不意味著主體性是一個恪守舊制的、阻礙人類進一步交流的精神禁錮,而是一個不斷發展、不斷求變、尋求與異族文明具備共同精神家園的理想與追求。
郭金月:保持國家和民族主體性是做好國際傳播的前提。主體意識不足,在國際傳播中很容易被對方“帶節奏”。例如,近代以來,中國長期處于學習、借鑒和模仿西方的過程中,從器物到制度再到文化,西方都成為中國的標桿。一直盯著西方甚至仰視西方,導致中國人習慣于透過西方知識、理論和話語的濾鏡看待西方和中國本身。換句話說,中國人不僅靠西方解釋西方,還靠西方解釋中國。在很長時間里,中國人津津樂道的是西方人口中的西方故事,西方人講述的中國故事也備受國人推崇,這就是主體性缺失在國際傳播領域造成的后果。解放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國家和民族主體意識不斷增強,我們逐步用自己的知識、理論和話語來解釋西方經驗和自身實踐,中國國際傳播態勢從“人云亦云”轉變為“以我為主”。20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著名的美國問題專家莊去病曾用中國山水畫技法描繪美國的大峽谷,就是這種轉變的生動體現。
中國式現代化蘊含民族主體性的再追尋
張毓強:近幾年來,全球化與本土化這個老問題進入了全新的發展階段,而中國式現代化將現代化這個曾經由西方主導的全球化命題重新帶入可討論的范疇。那么,它與國家和民族主體性是否有著重要關聯?另外,在歷時性視角上,這一關聯為何又在當下重新得到了強調?
徐明華: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在不斷摸索治國理政道路上的偉大成就。沒有歷史上的輝煌、挫敗、學習、發展、創新等一系列的探索和歷練,也無法形成今天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梢哉f,中國式現代化是與中國的民族主體性密切相關、無法分割的。若沒有民族主體性,中國的現代化發展可能成為西方式現代化的歷史翻版,喪失自我的文明消弭,讓機械化、資本化、壟斷化成為社會的頑疾。幸運的是,中華文明的自覺性與主體性一直存留于我們的骨血之中,在學習與發展的道路上,我們能在十字路口上始終保持對中華民族的清醒認知,終而踏上具有歷史創見性的中國式現代化發展之路。所以,對國家和民族主體性的堅守是我們發展道路上的精神瑰寶。
郭金月: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宣告現代化不等同于西方化,更不等同于美國化,這本身就是中國國家和民族主體性的體現。在通往現代化的道路上,如果說以前中國對西方是學習、借鑒和追趕,那么以后就是開拓、創造和超越。中國式現代化不是簡單套用西方理論和方法,不是要把中國變成美西方的樣子,而是立足中國國情,采用中國方式,達到中國目標的現代化。在經歷革命、建設和改革之后,中國再一次整裝待發,走向屬于自己的道路。這種關聯之所以出現在當下,一方面,是因為美西方日益暴露出嚴重問題和矛盾,其參考價值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是因為中國具有獨特的傳統和國情,在西方找不到解決中國問題的現成答案。此外,近年來中國與美西方國家關系中的競爭面和對抗面上升,中國開始平視世界,都促使中國反思現代化道路的取向問題。
姬德強:中國式現代化本身就是兼具現代性內核和文明性特征的主體性追尋?,F代性內核體現在兩個方面:一個是中國共產黨這一現代政黨領導下對民族獨立、國家主權和可持續發展的捍衛;另一個是對歐美殖民主義現代性的批判、反思和超越,并提出了更具包容性的新式現代化理念。而文明性特征表現在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這一文化主體性的堅定傳承,以及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上;同時,如何以中華文明的傳承和發展豐富乃至改造被英美主導許久的文明等級秩序,也是構成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內容。中國式現代化之所以產生于當前,主要原因還是全球政治經濟力量格局的變遷使得傳統且單一的現代化模式無法適應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在探尋更符合自身以及世界包容式發展上的自覺需求。
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生產與話語創新
張毓強:國際傳播實踐要服從和服務于國家發展的總體戰略性安排和戰略發展重點。在這個層面上我們需要討論的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生產和話語生產如何更好地呈現于中國國際傳播實踐之中?又應當注意什么?
徐明華: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獨特之處在于與國際社會中既有現代化發展路徑的根本區別。在資本與社會公益的博弈關系中,在人民與公共權力的效力歸置中,在少數與多數的資源分配中,都能體現出中國政府獨特的治理原則與路徑,以及與西方社會不同的選擇與追求。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生產和話語生產則需緊扣中華文明在民族自主性的指導下所作出選擇的合理性、創新性、進步性與可借鑒性等特征,充分闡釋中國的選擇邏輯、價值追求和歷史擔當。在當下價值多元的國際傳播時代,價值觀的魅力是進行有效敘事的傳播利器,同時價值觀也是中國國際傳播實踐活動的頂層設計,故而加強對中國式現代化的話語呈現的戰略規劃是當下十分緊迫的任務。只有頂層設計的搭建工作不斷完善,實踐活動才能凝聚成一股力量,有效出拳,在終端層面產出“百花齊放”之效。
郭金月:首先要加強對中國自身實踐的理解和認知。近代以來,在追趕西方的大背景下,我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借鑒西方,學以致用。對外傳播中國式現代化,首先要從主要“向外看”轉為更多“向內看”,去觀察每天都在中華大地發生的、實實在在的發展變化,更多地從中國的歷史和文化傳統、中國人的思維方式本身尋找中國式現代化的“密碼”。在這一過程中,逐步建立自主知識和話語生產體系,并運用其解讀中國和世界;其次,要注意研究西方國際傳播的經驗與教訓。西方之所以長期占據全球主導地位,堅船利炮只是一個方面,理論建構、議題設置、媒體運作和傳教等都扮演了重要角色,也都作用于其國際傳播實踐。與此同時,西方在對外傳播過程中也出現言行不一、居高臨下等嚴重問題,導致其道德高地崩塌和實力地位下滑。對西方有關做法要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助力中國式現代化國際傳播實踐。
姬德強:挑戰主要在于兩個方面:第一,作為元話語的知識生產需要針對英美現代性,做到“入乎其內、出乎其外”,避免陷入中西、中外等認知二元論,即在系統總結各國現代化共同特征的基礎上,深入挖掘現代性本身的語境化特征,進而揭示中國式現代化與自身國情和世界大勢的同構關系;第二,圍繞中國式現代化的話語生產同樣要做到話語銜接和話語創新,銜接主要指的是與普遍共用的話語體系進行有機對話,而且是在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同時進行;而創新主要聚焦于那些現有話語無法合理闡釋的實踐,以及尚未被闡釋的新實踐。因此,在國際傳播中,一定要做到知識生產的自主性和系統化,在此基礎上,實現話語的存量調整和增量創新。任何閉門造車,缺少真正的國際視野的知識和話語生產都是不可取的。
白文剛:中國式現代化當然與中國的國家或者民族主體性有密切的關聯。從根本上來說,它是中國經過艱辛探索尋找到的民族復興之路,是中華民族文明自覺和文明自信的產物?,F代化的實踐和概念都來自西方,這決定了它既是西方文明領先于世界其他文明的標志,也是西方文明長期以來在全球享有話語霸權的基礎。全球的現代化雖然也會呈現出一些地域特色(如東亞模式),但從根本上來說,現代化內在的標準和價值都還是由西方主導的。中國式現代化,有其鮮明的特征和成功的實踐,展示了與西方式現代化平等對話的雄心壯志。中國式現代化的正式提出,建基于新中國成立7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40多年成功實踐的基礎之上,又恰逢日益走近世界舞臺中心的中國越來越致力于向世界講好中國故事之時。實力的增強伴隨著主體性意識的不斷覺醒和強化,最終推動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這是中華文明走向復興的必然產物。
中國式現代化面臨復雜的國際傳播環境
張毓強:學界和業界的共識是,國際傳播必然需要一個對話空間。無法對話的僵化語境難以實現有效交流。為此,在討論這一話題的獨特性同時,必須評估它所在的全球知識生產環境和傳播語境。這一語境也許能夠給我們的堅持和努力一個更為清晰的方向感。
徐明華: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的國際傳播環境不容樂觀。這也是國際傳播領域一直以來存在的痛點。說而不傳,傳而不得,得而不入心。究其原因,正如近年來諸多研究所指出的那樣,西強東弱的國際傳播大環境、西方價值對國際社會長期形成的認知壟斷、部分西方國家對華的話語攻訐等,都對我們的國際傳播活動帶來很多障礙。所以就目前的國際傳播環境來看,國際受眾的接受度和接受心理尚未形成質變,不過在一定程度上也發生了量變,如對中國經濟成就的深度認可、對中國品牌的好感度增加、對中國國際事務責任感的認同等等。然而,不能否認的是,經濟、文化、社會、國際化等維度的表現雖取得一定的認知轉變,政治維度的認知藩籬卻始終沒有得到有效拆解。對中國制度、中國道路、中國選擇的政治闡釋,是我們亟需突破的深層次傳播瓶頸。
郭金月:當前全球傳播環境的主要特點是分化明顯,美西方和部分發展中國家對中國的觀感差異巨大?!董h球時報》旗下輿情調查中心2022年進行的33國民調結果顯示,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巴基斯坦等國更傾向于借鑒中國發展經驗;韓國、巴西、波蘭等國更愿意學習美國。這表明,當前國際傳播環境并非鐵板一塊,各國民眾的接受度和接受心理是不同的,傳播中國式現代化知識和話語要有所區分,分類施策。此外,受傳播媒介演變的影響,個性化、碎片化、交互式傳播日益發展,要高度重視社交媒體、短視頻等在國際傳播中的重要作用。
姬德強:就當下的國際傳播環境而言,對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解需要根據不同對象來分析,不能大而化之,進而陷入各種簡單的認知二元論中。首先,中國式現代化所扎根的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文化傳承創新是有目共睹的,換句話說,至少在經驗層面,中國的現代化成績是不存在太多接受困難的,挑戰在于如何理解成績背后的機制和動能;其次,就機制和動能而言,西方社會的主流認知更愿意將現代中國納入其現代性框架,并從自身的現代性危機與矛盾經驗中解讀中國問題,因此,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生產必須正視這一認知閉環。非西方社會,尤其是廣大的發展中國家更多從單一現代性的角度認可現代中國的成就乃至引領力,大多無法理解中國走向現代的復雜歷史和實踐邏輯,也就是無法超越西方來理解中國。就后者而言,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生產必須正視發展中世界里的兩個盲點:一個是后殖民主義影響下無法跳脫的西方現代性,一個是文明或文化意義上地方性知識的隔離。也許,只有破除中國與發展中各國就現代性所創造的多元地方性知識的交流藩籬,才有可能讓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在全球南方落地。
白文剛:中國式現代化的知識和話語的全球國際傳播環境是復雜的。一方面,一些與中國關系友好,近代以來命運相似,同樣正在探索本國現代化道路的國家,應該會持比較歡迎的態度。因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成功,至少打破了西方對現代化標準和發展道路的壟斷,為他們發展本國的現代化提供了信心乃至新的經驗借鑒;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中國式現代化以平視西方式現代化的姿態出現,短期內可能會引發西方一些主要國家更大的質疑、不安、焦慮乃至敵意。這些國家對華輿論本來就不友好,中國式現代化概念的橫空出世,展現了中國更加鮮明和強烈的主體意識和文明自信,因而會進一步加深他們的質疑和焦慮。
傳播中國式現代化要堅定文化自信
張毓強:面對越來越復雜的國際環境,國際傳播實踐的戰略目標或者說期許是否要進行調適?因為這可能會影響我們的傳播心態,并事關我們的傳播行動。
徐明華:這需要回到第一個問題,即國家和民族主體性的觀點上來。國際傳播的生發機制正是由多民族交流的歷史邏輯所致。這是一個多文明多價值的國際話語環境,民族文化的自主性一定會促成文明的交流、溝通、學習以及競爭和對抗的話語關系。當我們參與國際民族之林的“游戲”之中,就無法擺脫這樣的國際話語關系。同時,我們需要認清國際傳播是現實與虛擬并存的場域。從現實層面來看,一國的實力是話語博弈關系的基礎,沒有硬實力就沒有軟實力。中國式現代化話語的最有力基石就是中國的持續性發展;從虛擬層面來看,國際輿論場遵循的是認知和想象的傳播規律,自說自話是被證明無效的一種話語傳播方式。在探析認知規律的基礎上,加強對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觀魅力的塑造才是當下我國在國際輿論場發力的核心點。而魅力的呈現需要我們更懂輿論場的傳播技巧,做好敘事的頂層設計與相關人才儲備。
郭金月:首先是自信而不自負。我們有古老文明的滋養,有自身和世界各國發展經驗的助力,更有每天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生動實踐,要相信中國人比別人更有可能講好中國式現代化的故事。與此同時,我們必須懂得中國故事未必普遍適用,不能走上西方強加于人的老路,因為這種方式只會適得其反。我們應借鑒古人“來學而不往教”的智慧,不搞過度傳播,把精力放在介紹和分享中國做法上,激發別國民眾對中國的興趣,逐步培養其對華好感度;其次是真誠親切。一切傳播都應基于一定事實?,F在資訊發達,罔顧事實的傳播很快就會破產。中國式現代化傳播不可能“真話全說”,但至少要做到“假話一句不說”。對于中國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矛盾和問題,不能回避和掩蓋。只有實事求是,才能取信于別國受眾,取得最佳傳播效果。還要注意平等相待,發揚“世界人民大團結”精神,以兄弟和朋友之心開展國際傳播,避免“教師爺”“暴發戶”心態。
姬德強:國際傳播的心理本質是文化自信。因此,傳播中國式現代化理論首先需要扎根對自身發展道路的篤信,但同時要保持開放包容的心態,尤其是避免簡單的認知二元論,任何的隔離或封閉心態都不利于講好這一故事。換句話說,中國式現代化既是基于中國自身國情,也是對全人類現代化的貢獻。前者比較容易講述,后者需要結合世界各國對現代化以及對中國的理解,是一種話語對話,而不是理念散播。在某種意義上,中國式現代化的傳播是對各類地方性現代化的啟發,是對全球范圍內多元現代性的推動。當然,在各類意識形態對立框架內,中國式現代化的傳播一定會面臨一些陳腐的批評,將其與制度、文化、種族等充滿偏見的議題綁在一起。面對此類話語博弈或競爭,最好的心態就是一方面進行針鋒相對地回應,避免誤讀和誤解混淆視聽;另一方面主動提高針對復雜國際社會的闡釋供給,讓國際社會有足夠的、可獲取的資料來認知和理解中國式現代化,努力打造各領域專家講述團隊和基于網絡的知識共享平臺。
白文剛:對于中國式現代化的傳播,我們應該秉持自信、平等、包容的心態。所謂自信,就是要凸顯中國的主體意識,堅定地從中華文明的歷史和現代化實踐中生產話語,確保話語能夠準確表達中國實踐,不去套用不符合中國實際的話語。所謂平等,就是要認識到現代化有其共性,但各國的現代化必然建基于自己的歷史和文化傳統中,既不是只有一個模板,也不是要一分高下,更不是用一個模式取代另一個模式。相應的,現代化話語依然是多元的,應該平等對話。所謂包容,就是不但能接受不同國家之間現代化的不同模式,而且能虛心學習、借鑒別的國家、別的模式的優秀做法和先進經驗,從而更好地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和完善。概言之,中國式現代化的傳播,既要創造性地借鑒傳統中國依靠成就獲得其他國家自愿效仿的傳播經驗,也要汲取西方文明因霸權式傳播而受到抵制的教訓。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新時代中國國際傳播實踐問題與本土化理論創新研究”(項目編號:19AXW00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張毓強系中國傳媒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媒體融合與傳播國家重點實驗室研究員
責編:吳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