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作為薩特闡釋其存在主義哲學基本內容的重要作品,通過主人公羅岡丹日記的講述,展現了“人”與外在世界接觸時所產生的“惡心”的心理反應。整部小說不注重整體的情節構建,甚至沒有塑造一個典型人物形象,加繆也曾評論說“它不像是小說,更像是一席滔滔不絕的獨白”。而羅岡丹的這種“獨白”式講述的背后,其實隱藏著更為重要的內容——“我”的不斷彰顯。
自文藝復興時期開始,伴隨著神權統治的逐步瓦解,對“人”及“人性”的彰顯成了作家自覺的創作主題。從《神曲》中但丁不自覺地對于愛情的歌頌到拉伯雷《巨人傳》中對人的身體欲望和精神欲望的雙重高歌,對“人”的書寫的演變也正是每一時期的作者對“人”的認識的深化。到了20世紀,薩特的《惡心》以獨白的方式,綿延不絕地向讀者講述著“我”對于外界的認識,這種對于人主觀感覺的極度放大實際上突出了個體感覺的重要,使得文藝作品中對于“人”的關注轉向對人的內在本身的關注。無論是“存在先于本質”“自由和自由選擇”……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正是從人對于“自在的自我”的再發現,為在現代語境中的“人”提供了一種超越困境的可能。
一、自覺之下的“人”的沉淪——感知荒謬與惡心
進入現代以來,對“人”的書寫發生的巨大變化在于曾經高昂的人開始逐步沉淪。當“人”的需求和情感在文藝復興、啟蒙時代的推進下被發現后不久,伴隨著生產力的飛速提升和社會的迅速的工業化,“人”就開始逐漸墮落:希臘神話英雄的奧德修斯到《尤利西斯》中則成為懦弱無能的布魯姆,巴爾扎克筆下精力旺盛、堅韌的高老頭等“人”到了福樓拜筆下則多是平庸的無能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