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展覽（外二首）

蔡巖峣

穿行于城市的脈管，公交車

像水分子

逃離一片樹葉時那樣惶恐

一起向前開的

是乘客們不受驚擾的夢

那夢是幾條金魚

安詳地游弋在一塑料袋水中

爆裂的瞬間

空間縮成癟塌的氣球

金魚和水都被擠到時間之外

剩下的一點點

一半在街角攝影師的取景框里

一半在我的詩句間

而城市展覽館

那里什么都沒有

當我還是個孩子時

當我還是個孩子時

大部分詞語于我沒有什么意義

時間，在時間的背后推推搡搡地

進了院子

房頂的炊煙和門外的河水

一樣轟鳴

我竭力想象爸爸的臉

開始由清晰變得模糊

他順流而下后，未再回來

于是媽媽打算將我種成一棵樹

在夏天長滿一串串枇杷

春天最好是芳香的梔子花

我喜歡她想象我多于院子

而夜晚，我則在夢里

偷偷去捉那些溜走的日子

燕? ?子

我終于看到

燕子飛過北方的夏天了，所以

那是真的

燕子冬天去南方度過

而夏天在北方

它們是天空的郵票，一瞬

掠過，低空的驚悚和優雅

童謠不是謊言

我在一點一點地消化它們，像

躲在我童年胃部的各色糖果

將在未來的路上

許我以充饑

但過去除了童謠里的燕子

我沒再愛上過其他燕子

燕子不是鳥

不過是一首歌的一兩個音符

我為我今天的發現驚喜

因此我將永久地保有它們

那些曾躲過雨的

黑色精魂

我們一起蜷縮在

南方家里的屋檐下

它喚出它的孩子

告訴它們去看看雨

而我則被喚回

以一個孩子的身份

去加緊學習鳥類的知識

現在我不在雨里，北方的夏季

陽光直射，燕子也不與我對視

它們忙碌

間或飛快地穿過我，從我的背后

到胸前，從身體的側面或內部

那些光使它們的黑羽褪成褐色

同樣地

也改變了我瞳仁的顏色

我不知道還能否

但我仍想在南方的田野里

再看到自由的燕子，雖然

在遷徙的路上它們可能不自由

但最終

畢竟都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