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花逐浪金石匯

湖中人

西沙，像個戀人，不來撩撥我的時候，我尚可淡定，一旦來撩，我自己都不想抗拒。當然，船上還有一眾好友，河南周口的深海釣領軍人物—— 他山之石，武漢海釣界的“ 神雕俠侶”唐唐和獅王。

出發吧！離開我那愛人般的潿洲島，真的有戀人吸引，咱也是沒有辦法了，喜新厭舊是很多人的本性，只是我承認了，大部分人裝作不是而已。

由北海到海南的輪船因天氣原因停航了，我只好選擇坐長途車到三亞。聽到滿車和我年紀相仿——均處在“人生十字路口”的男男女女都在興致勃勃地談論即將到達的終點站三亞，我的內心就驕傲了一下，因為我不一樣，三亞只是我的驛站，我要去西沙——西沙群島的西沙，心理優勢瞬間變得無比強大。

一路順利，不必多說。人到這個歲數，只要憋得住尿，其他的啥都好說，什么車窗外倒去的風景，什么人生旅途從現在開始等自己也曾嘀咕過的庸俗表述，現在想來都感覺惡心。青春沒了，就啥都沒了，好不容易抓住個青春的尾巴，出去逐浪海上，浪一次就少一次了，那些總和我說“下一次咱們一起去”的人，我總在心里發笑，沒有這一次，哪有下一次？

三亞的老朋友偉偉開車來車站接我，說要吃個宵夜。我說算了，現在物價奇高，給我帶幾碗抱羅粉吧，等一下幾個兄弟見面還是要整點兒吃的。新婚的神雕俠侶還沒睡，估計是出海的激動超出了新婚的激動。很多婦女不知道，有些男人一出海，連自己媳婦長啥樣都會忘了。

出發當天早上，各路人馬開始亮相了：中原大地的河南戰隊由他山之石領銜；湖南分隊由已經第五次出深海的老邱帶班；老區戰隊由人老心不老、脾氣嗓門有點兒大的朱哥拿總；武漢戰隊不可小覷，有神雕俠侶，還有小諸葛風子，實力了得；成都游俠飛哥繼續帶隨從參戰——這么些年了，秘書還沒換；還有一個叨叨咕咕會吹牛、蠻可愛的小黑子，東北的；最后就是我，買了幾個小鉛墜，搞了一捆扎帶的游民。

釣魚總的行程一共九天，路上來回兩天，釣七天，也不知是誰安排了這么個行程，西沙的魚原本就不算好吃，行程這么久，魚肉口感基本上打折了，將就玩吧！據說這次活動的南極蝦磚花了10 00塊錢，還買了好多魷魚，每個人釣料費就快1600塊錢了，我的心突然就痛了起來，因為我從不用蝦籠，這次虧大了。

七天的釣魚過程我也不記得太多了，反正每天該睡就睡，該釣就釣，開心時就對著大海唱歌，邊上的朱哥說，老湖，你可以活到100歲。其實我沒想過活那么久，人生如果沒有海釣和愛情，是很無趣的，無趣的話，活得再久也毫無意義，我肯定是都有的，所以我就開開心心地唱歌，再說了，咱活著也不需要別人了解自己，自己了解自己需要什么，并且去實現就好。

浪花礁的海底突兀起伏，是個釣石斑的好地方，于是我心血來潮說要守釣石斑魚，引得好幾個人說要一起守，其實我只釣了一會兒就收竿了，沒想到朱哥的竿子卻被拉下去了，這次我看竿尖確定是石斑，不像前一天，一幫人看著海波的竿子，說是大魚，其實那是深海油魚，不能吃的，這種竿相我見多了，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怕打擊大家積極性。

朱哥的輪子正在跟海底的巨物搏斗，不用急，我在你邊上，啥大魚能跑啊？我給你微調一下，不要去學視頻上那些徒手拉線的浮夸手法，看著就知道不懂科學。魚，上來了，妥妥的“100+”七帶石斑。我知道朱哥是激動的，比公司拿下10億大項目還興奮。朱哥是有錢人，所以沒問我“這個魚多少錢一斤”之類的庸俗問題，他要拿回家吃。挺好，1號位中大石斑也是命中該有，原本朱哥抽中的是船尾的位置，后來主動和他山之石換了，也算是人品回報。

和朱哥一起過來的老余是比較“佛系”的，該吃吃、該睡睡，每天把大茶壺泡滿，叫我幫他做釣組也是一次做幾副，估計是為了減少求人的次數。海釣的特點之一是深淺變化很大，一不小心就掛底了，所以我對他說，不管深度多少，你就在50米的水層釣。沒想到兩天下來，他釣了二三十條藍精靈，一條紅色的魚都沒有。

我說，老余，你是不是以前有個女朋友叫藍精靈？

他很認真地說，沒有啊！

那為啥你總是釣藍精靈，邊上朱哥總是釣紅色的？

他說，老朱他老婆叫小紅。

哈哈！總算找到原因了。

下一竿，我釣起兩條長尾鳥，送給老余。老余謙讓一番，我說給你“沖沖喜”。果然，一會兒的工夫，他自己的“小紅”也開張了。

武漢的風子，我與他幾年前在西沙船上相識，已經共同釣過幾次魚了。他玩得有點兒花里胡哨，鐵板、慢搖之類的都玩。他說掛到海底的石頭了，結果“石頭”又會動了，上來一看是一條17斤的烏魴，想低調也是很難了。我給他拍了幾張照片、錄了幾段視頻，感覺在釣魚佬里面他的身材和形象還是不錯的，不像那些個五大三粗的釣魚人，一點兒美感都沒有了。釣魚嘛，和自然交流，也需要注意形象。

說到五大三粗，就必須說說我們河南地區的深海釣領軍人物他山之石了，他第一次和我出深海就去了南沙——不是廣州的南沙，是南沙群島的南沙。起步很高啊！幾年下來他技研竿搞了一捆，達億瓦、米亞漁輪搞了一筐，但他跟那些“裝備黨”不一樣，人家是真心熱愛海釣。

早上起床，我看到他還在甲板上。

兩眼紅紅的他說，湖哥，我昨晚搞了一個通宵。

我說你弄啥了。

他說，我就想看看下面到底是沒有魚還是魚真的不開口……

不要這么認真好不好？你讓我這個100分馬虎的人無地自容了。

說心里話，釣魚如他這般用心的人真不多，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有些人也自稱熱愛，但連鉤子都不會綁，總讓人感覺是葉公好龍——不要對號入座，哈哈。

這次出西沙，由于風浪偏大，所以我們一直在浪花礁的南邊避風。老天還是很“給力”的，這幾天游來一群池魚圍著船轉，有池魚就好辦，釣幾條做餌就可以放流釣，船尾于是熱鬧起來，很多新人也開始激動了。當然了，互相纏線也開始了。

實際上這是正常的，很多人的魚獲觀其實就是金錢觀的再現，無非是在船上展現得更加自然一些而已，釣魚人其實不是一個可以冠以“熱愛山水”“心胸豁達”美譽的群體，跟所有人一樣，他們也有品性高低之分，這條船上的人也是如此，只不過在“組委會”的有效管理和提醒之下，一切尚可控。如此就好，完美是不存在的。

應該是在九年前，在武漢的一個漁具店里面，在我講述深海釣的刺激時，一個17歲的青澀少年表露出了無限向往之情，后來我們一起去了西沙、中沙，還有南沙。如今，曾經的那個青澀的少年唐唐已經成長為一個優秀的深海釣領隊了——當然，是業余的。以此為職業，我看意思也不大，一般來說，我們對某個事物的喜愛是有時限的，當時間累積到一定程度時，不離開就會厭惡。世事本如此，在變幻無窮的自然和社會環境中，我們憑一時之喜去追求長久甚至永恒，這本身就是經不起推敲的事情。卿本花心如斯，無奈條件限制，裝得專情如一——累。

小唐的魚運還是不錯的，慢搖居然搖起一個四五十斤的黃鰭金槍，10號前導線也算是經受住了考驗。我本想給他拍個視頻，偏巧中了一條馬鮫，拉近一看有二十來斤，船工的搭鉤水平還是不夠，試了三次居然都沒搭上，跑了。

很快，小唐又中了，這次的比之前的大，他說有60斤，慢慢地收線，我看著有100斤了。然而忙中出亂，他找不到肚頂了，一旁的人也沒有合適的——肚子太大。眼看著魚還有力，人卻沒力了，小唐終于求助，誰來搭把手？

周邊的同學們好像很冷漠，其實他們是知道魚大，沒人敢接手。

拍視頻的我說，我行不行？曾經手撕過百斤金槍的老頭，你沒得選擇，只有我了。兜它三四個圈子，喊它兩三聲號子，狗牙金槍上來了，真有100多斤！小有成就感的。

小唐的新婚妻子一頭金發，經我一宣傳，獅王的名號不脛而走。獅王以前是搞田徑的，自然孔武有力，只是現在回歸家庭，變成小鳥依人樣，不過實力還在，單手抽鐵板的動作瀟灑飄逸。邊上雙手輕抽的風子在我看來本該是“無地自容”了，但人家偏能“裝作正派面帶笑容”。

湖南的老邱收獲也不錯，以后瀏陽一帶的深海釣前景還是大有希望的。

天道酬勤，萍鄉的小李是最勤奮的，一個感性和直率的人，魚獲也是非常不錯的。不過最后因為一些小事被我說得重了一些，這是此行我對自己感到唯一不滿的地方。我沒有小李的微信，沒能向他解釋，但愿他能理解和寬容。

釣行結束后，我帶了幾條魚直奔廉江，“粵西第一刀”德雄名不虛傳，一盤長尾鳥刺身栩栩如生，展翅欲飛，味道你可以想象。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我把愛憎寫在臉上，把歡喜放在口中，不懂也不屑于做任何的修飾，如大海廣闊的胸襟，不事權貴，不慕金錢，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出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家無家，天地為家；愛無愛，自然為愛。

人生的高光時刻并非萬眾的景仰，權欲的宣泄，而是面對自然，明白生活本質后的淡然和從容。朝聞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