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一年春好處”

王宏坤

小品一直是央視和其他衛視春晚舞臺上的重頭戲，語言類節目的成敗，尤其是小品節目的成敗是決定一臺綜藝晚會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在接到這個選題的約稿后，我著實有些為難，不知道該評論哪個平臺的哪個作品，我深知立到舞臺上的語言類節目由于受各個方面的限制和特殊要求，往往數易其稿，甚至最后作品的呈現已然偏離了創作初衷，所以沒有經歷其創作過程就讓我貿然評論實在勉為其難。既然別人的作品不好說，那就說說我自己的作品，就拿我今年在安徽衛視春晚上創作改編的小品《高效辦公法》作為例子來聊聊這個話題吧。

近幾年，安徽春晚的小品類節目基本上我都有參與，每年都會改編創作幾個作品，而且最后作品的呈現基本上還都比較滿意，當然，我說的僅是我個人比較滿意。至于觀眾滿意度有多高，我還真沒有全面調查過，不過從主辦方的反饋和家人朋友以及同行觀后的評論中，還是相對客觀地給予了肯定。

今年我在安徽衛視春晚負責改編呈現的3個小品分別是《高效辦公法》《這個除夕不太冷》和《心門》。其中，《高效辦公法》諷刺了工作當中的各種形式主義；《這個除夕不太冷》謳歌了消防員的無私奉獻，用幽默展現了溫情除夕夜；《心門》展示了溫暖和睦的鄰里之情，用逗笑故事打開了眾人心門。3個節目的播出效果基本達到了我的預期，當然也有這樣或那樣的遺憾，但整體上還算不錯。在負責這幾個作品改編創作的同時，我還參與了《高效辦公法》中的演出工作，所以就從編導演全程參與的角度，重點談談這個作品。

小品《高效辦公法》是一部諷刺題材的作品，辛辣淋漓地表現了某些部門的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作風。該小品的原作者提供了一個較為普遍的問題：個別單位、個別部門在工作中存在建群多、落地少，留痕多、實干少，開會多、內容少等現象。拿到初稿后，我認為原作者的點子找得非常準，事件羅列得也很清晰。可在興奮的同時，我其實也有猶豫，畢竟在皆大歡喜的衛視春晚舞臺上，諷刺題材的作品往往會不討好，會經歷較為痛苦的修改過程，既要揭露問題又要把握尺度，既要達到治病救人的目的，還要把握諷刺對象的范圍，寫淺了無關痛癢，寫深了……還不如寫淺了呢！但又覺得，既然生活中存在這些問題，社會上還有這種現象，那文藝作品就有責任將他們搬上舞臺進行展示。文藝作品不僅要謳歌真善美，還要鞭撻假惡丑，“揭露反面的錯誤的東西，可以起到和正面教育一樣的作用”。我決定將其修改并立在舞臺上。

這幾年，我在創作了大量歌頌題材作品的同時，著意在諷刺題材小品上進行了多次的嘗試和創作，先后創作表演了小品《排名》（與孫濤、張海燕、武賓合作）、《按您的意思辦》（與賈旭明、趙彥靈、尚大慶、侯林林等合作）、《提意見》（與孫濤、秦海璐合作）等作品，而《高效辦公法》則是今年我創作改編得比較滿意的一部作品。

在劇本修改和排練階段，我在劇中人物的定位上進行了較為嚴格的區分。我飾演的王經理是一個處處講究一團和氣、不講原則、沒有責任心地混日子的部門領導形象。他不作為、不擔責，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應付領導和安撫下屬上，具體表現在老同志他不敢管，新同志他懶得管；工作基本不干，過一天算一天，實在不得已必須干的工作他就糊弄著干。看似誰都不傷害，但在現實生活中這樣的人危害極大，所以在細節處理上，我刻意將他塑造成了一個“老好人”的形象。比如王經理在開會時要求大家發言匯報工作，他卻以近乎哀求的姿態去請求大家發言；在遇到垃圾處理問題時，他大驚小怪的態度；面對不合群的新同志小侯時，他鄙夷的態度；在面對會議記錄留痕時他所表現出的輕車熟路的態度，通過一系列的人物情節的體現，將這類人的做事風格在舞臺上充分展現了出來。這樣的人物我想在生活中不難看到，可能展現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類人身上的毛病，我們把這一部分人的習慣性語言和神態集中呈現在王經理身上，讓人看了可笑又可氣。觀眾在觀看節目時覺得十分真實，不會脫離實際，獲得了一致認可。

在處理賈旭明飾演的老賈這個人物時，重點將“老油條”的人物特性賦予在老賈身上。操著一口濃郁的地方方言，每天上班不遲到、不早退，大錯沒有，小錯不斷，在工作總結發言時，涉及工作內容的一件也沒有，反而每天幾點起床，做飯做了哪些菜記得尤為清晰。每當聽到別人犯了錯誤時，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抨擊別人，從不在自身找毛病。這種性格的人我們在工作生活中也很常見，觀眾在觀看節目時也會感覺很真實。在處理其他人物時也是如此，小趙對待工作輕視、無所謂的態度，在工作總結發言時套話連篇，沒有一句實際性的內容；小艾雖然年輕，但十分世故，將另外兩位同事的無效發言糅合后，又變成了自己的工作發言內容。通過對人物語言、動作的細致刻畫，將這4人面對工作時的懶散、不作為、油腔滑調勾勒得淋漓盡致，看似一個個都在上班，但這4人什么也沒做。每個人物的總體特點一樣，但落實到每個人的具體表現和細節是各有特點的，所以人物的性格塑造十分具有獨特性。這4人集中在一個節目中，觀眾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共鳴，所以演出效果很好。除了王經理、老賈、小趙和小艾之外，還有一個人物——小侯。小侯出場的服裝就與其他4人不同，他穿著一身西裝，其余4人身著同樣一件風衣。在節目一開始，小侯的人物風格就與其他4人區分開來，4人進到辦公室看到垃圾，有人側眼看了看，有人直接跳過去，有人踢了踢，只有小侯把垃圾拿起來，放到了一邊。4人哈欠連天，感染的他也打了個哈欠，但是他卻忍住沒出聲。小侯的種種行為，塑造了他認真負責、熱心勤勞的人物特色，在整個工作環境中竟顯得格格不入，但就是因為格格不入，反而給觀眾帶去了希望。

在具體環節設置方面，節目的前半部分用了大量的篇幅去體現員工工作總結會議，既然是會議，舞臺調度自然不多，幾乎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的。當初在排練時，還擔心舞臺流動感不強，有些猶豫，但為了還原現實生活，還是堅持了下來。正式演出后，觀眾的反應證明了這個方案是成功的。由于每個人物性格塑造得十分鮮明獨特，語言幽默到位，觀眾并沒有坐不住、看不動的感覺。隨著故事的推進，作品著重體現了會議記錄留痕的部分，在詼諧幽默的音樂襯托下，4人通過不斷變換四季服裝，擺拍各種開會姿勢，讓小侯進行拍照留痕，王經理的一句“用一下午，把一年的會都開完了！”更是將諷刺揭露的主題不斷推向高潮。作品中呈現的種種情節在現實當中都實實在在發生過，尤其有些觀眾在工作中多次碰到，當然會緊密地扣住觀眾的心弦，受到觀眾的認可和肯定。作品的最后一個環節是關于垃圾處理的情節，從節目開場就一直存在于舞臺上的一袋垃圾，到后來以小侯準備扔垃圾為轉折點，成了眾人談論的焦點，王經理甚至為了這一袋垃圾，組建3個工作群，還要給自己的領導邀功，最后董事長的一句“一堆垃圾”一語雙關地諷刺批判了這幾人的一系列作為，通過極其夸張的手法將故事推向高潮。在節目最后的情節處理上，并沒有像其他小品那樣，反面人物受到教育后現場立馬改正錯誤，反而王經理在接到上級領導通知要進行工作整改后，還要再建工作整改工作群，一群人看似悔改，但依然我行我素，毫不在乎，還輕松自在地討論著美食問題。在節目最后，王經理留小侯一人在公司照看垃圾，小侯最后憤怒地說了一句“你們真是……”小侯沒再說話，但手卻指著垃圾。

演出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很多看過節目的朋友紛紛打來電話談起其中的情節，還有人拿它跟央視春晚的小品《坑》進行比較，觀眾對作品的評價也很有意思：“這是在會議室裝監控了嗎？”“這絕對有在公司干過！”“活可以不干，報告總結寫好了，就是這么優秀！”“活可以不干，痕必須留好！”“這個為什么沒流量？應該是今年最好的作品！”“這就是文藝本來的樣子，做一面反射的鏡子！”……這都是笑談，文藝節目，尤其是諷刺題材作品，切莫對號入座，可話說回來，又希望對號入座，我們都希望被諷刺的不是自己，我們是圍觀者。可有時恰恰自己身上又有一些影子，理解和接受善意的批評并做出改變，這就是文藝作品的功能之一。比如在工作中普遍建立微信群，看似提高了工作效率，節省了大量的時間精力，但也不乏濫用工作群，隨意建群的現象發生。《高效辦公法》就找準了這一痛點，針對工作建群中出現的一些問題進行抨擊，給大家以警醒和提示。還有會議記錄留痕的環節，開會留痕的本意是積極的，但個別人為了留痕而留痕，那就是“歪嘴和尚”——念錯了經。再比如處理垃圾的環節，屬于點睛之筆，將垃圾這一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件無限放大，將幾人正經事不干，杞人憂天的工作態度呈現在舞臺上。作品最后非常巧妙地將這幾人比喻成了“垃圾”，深刻烘托出了作品所要表達的主題。該小品之所以故事鮮活，就是因為這些都是今天真實發生的故事，所以大家心中更有感觸和共鳴，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教育訓誡的作用，這是作品的“核”，我想這也是此類題材作品所存在的必要性。

作品創作要始終堅持與時代同步。每一個作品其實都是在創作的過程中接受時代和觀眾的檢驗，我們的生活在不斷變化，作品必須緊緊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找準素材，定位準確，將生活中最鮮活的故事寫進我們的作品中并呈現在舞臺上。節目創新要在內容上創新，所有形式上的創新都是為內容而服務的，內容要緊跟時代，關注今天，提煉生活，才是創新發展的第一要素。

講好中國故事，講好中國今天的故事，講好中國今天老百姓的故事，這是所有曲藝工作者的課題。語言類節目嚴格意義上說就是講故事，所以無論使用什么創作手法，什么包裝手段，什么傳播途徑，還是一句話——內容為王。用熱愛生活的心去感受生活，用積極的態度去感知生活。我們滿懷激情地歌頌生活，我們負責任地善意批評，我們的初心依舊是出精品，創作出觀眾喜愛的文藝精品。創作首先要用心，用對生活的拳拳之心，用對舞臺的敬畏之心，用對觀眾的赤誠之心，加強自身修養，提高審美能力，不斷磨煉眼力、腳力、腦力、筆力，知難而上，砥礪前行，努力打通從“高原”到“高峰”的前行之路！

（責任編輯/邵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