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詩

劉臟

空白稿紙

稿紙上來了一群白鴿

咕嚕咕嚕，依偎著過夜

第二天一早，就飛走了

一群遠道而來的斑馬

踏上稿紙，每個小格子

剛好容得下其中一只

駱駝、長頸鹿、大象、山貓

還有傳說中的猛犸和獨角獸

也曾光臨，造訪我的稿紙

稿紙上時常空空蕩蕩

空白的狀態其實蠻好的

偶爾我也會踱步上去

鴿子說

半夜里

鴿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是在說什么

有一只說天怎么還不亮

有一只說口真渴

嗓子眼里像塞著一團火

半夜里

鴿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是在說什么

有一只說再忍忍天就亮了

有一只說口渴時

適合唱一首天空的歌

擔心鴿子

就像個夢——

上萬只白鴿子，抬著

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在飛

我在泥土中種植玉米

并在植株之間

套種扁豆、白菜和南瓜

農閑時，揮動撲蝶網

捕獲小塊的云，埋進土壤

化作滋養的泉水

一年四季快要過去

玉米遲遲沒熟，我擔心

鴿子們是不是餓瘦了

小星球

吃了很多糧食

又學會在海里游泳

兔子長得很快

沒過幾個月

它就和地球一樣大了

我醒來時看見

最美的光景即是這只

和地球一樣大的兔子

一躍跳進太空

去尋找更大的星

我醒來時看見

最美的光景即是兔子

離開后四季依然輪轉

我們在人群里互相照亮

也匿藏著各自的小星球

夏 天

為了不驚走

發卡上的蜻蜓

小女孩

坐在湖邊

椅子上

一動也不動

夏天

在她的眼眸里

不停閃爍

甜的詩

一醒來就開始甜了

空氣也甜

光線也甜

被窩和家具也甜

窗外的鴉鵲

叫聲也甜

更遠處正在駛過

一輛甜甜的火車

它的汽笛聲也甜

火車司機

是一首

很甜很甜的詩

我愛它

也愛它從葡萄牙

一直鋪過來的

超甜的鐵軌

哥倫布

起先是一塊新大陸

發現了哥倫布

繼而是那片海、那條船

也發現了哥倫布

但那個人

始終矢口否認

他眼里的哥倫布

是餐桌上的蘑菇

幻想國王

我拜訪過一個幻想家

他是一位國王

他在高高的山崖上

幻想出一個國家

光輝的千年傳承

華麗的宮殿、文武百官

滿城百姓、禮樂節慶……

全部都是他

幻想出來的

好客的幻想國王

招待我吃

五彩西紅柿

他說美味的西紅柿

并不是他

幻想出的

但種植農業的耕地

也還是源于

他的幻想

就好像飄過宮殿的云朵

來自自然雨霧

但托起王國的山崖

才來源于

他的幻想

“您會不會幻想

所有的幻想

有一天煙消云散

而國王您本人

其實也源自

一場幻想？”

聽完我的提問

國王皺起眉頭

隨即又

哈哈大笑

“比如剛才

食物趕走的

你的饑餓

音樂帶給你

身心的愉悅

是不是因為

幻想？”

木 棉

木棉樹開花了

很容易讓人

產生依戀

有人依戀長頸鹿

依戀月光

依戀冰雪皚皚的山峰

有人依戀瀑布

依戀稻田

依戀半空中的云朵

木棉樹開花了

人與人之間

很容易產生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