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是強盜

兩色風景

“咯噔，咯噔，咯噔……”一聽到這樣急促的馬蹄聲，天馬小鎮的家家戶戶都會連忙緊閉門窗。

因為這意味著住在骷髏山的強盜先生與強盜太太下山了！

這兩個大壞蛋總是定期來天馬小鎮打劫。他們膽子大，本領更大，天馬小鎮的居民都拿他們沒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們到來的時候躲起來。

“砰砰！砰砰！”強盜先生和強盜太太朝天開槍了。他們總是這樣，不管有沒有必要，都要搞出點兒動靜，耍耍威風。

然后，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天馬超市，各推一輛購物車，一個往左，一個往右，開始補充糧食。

熏腸、燒鵝、火腿……強盜先生貪婪地掃蕩著貨架上的食物。身為強盜，他和妻子都喜歡喝酒吃肉。可是當他推著滿滿的購物車與強盜太太碰頭時，傻眼了。

強盜太太同樣是大豐收，然而購物車里的食物跟強盜先生的很不一樣——酸奶、果醬、糖球、巧克力……

“這些都是小孩子喜歡吃的食物，哪里是強盜應該吃的？”強盜先生嚴肅地批評了強盜太太。

“可我就想吃這些。”強盜太太皺著眉頭，好像自己也不敢相信，“還有，你能不能離我遠些？你挑的那些食物讓我聞著怪惡心的。”

強盜先生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彪悍的強盜太太過去可總是跟他爭搶最后一塊肉、最后一滴酒的呀！

扛上兩袋風格迥異的戰利品，強盜先生和強盜太太策馬返回骷髏山。跑著跑著，強盜先生發現原本跟自己并駕齊驅的太太不見了，連忙調轉馬頭往回找。只見強盜太太騎著馬停在路邊，正出神地看著什么。

“你怎么啦？”強盜先生問。

“這里多美呀！”強盜太太陶醉地指著眼前的美景說。

夕陽溫柔地撫摸著一片爛漫的山花，是挺美的。但這種贊嘆從強盜太太嘴里說出來，強盜先生感覺很別扭。

不得不說，今天的強盜太太實在太反常了。

強盜先生很愛強盜太太，所以他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出問題。

終于回到了強盜窩。強盜先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強盜太太直奔醫務室，那里有一位他從鎮上搶來的醫生。

“你妻子沒任何問題，她只是肚子里有小寶寶啦。”醫生檢查完說。

“小寶寶？”強盜先生很納悶，“小寶寶跟媽媽的反常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啊。每一個未出生的小寶寶都會對媽媽造成影響。有些東西，媽媽不喜歡吃，但小寶寶也許喜歡；有些風景，媽媽不懂得欣賞，但小寶寶也許懂……”

強盜先生恍然大悟。然后，他就高興了起來，因為他要當爸爸啦！

強盜太太當然更開心。她對先生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們一定要好好愛他，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強盜先生點頭表示同意。他發現強盜太太現在說話細聲細氣的，溫柔極了。不用說，這也是受寶寶的影響。

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強盜太太果然對酒、大魚大肉碰都不碰，反而對平常不屑一顧的蔬菜、水果“情有獨鐘”。

吃完飯，強盜先生習慣性地點燃一支雪茄。誰知不等煙頭冒出火星，強盜太太就揮起餐刀，把雪茄劈成了兩半。

“我們的孩子好像不喜歡聞煙味兒。”強盜太太說完，指指微微隆起的腹部。

“咳，有什么辦法呢？”強盜先生只好宣布戒煙——至少，在強盜太太面前戒煙。

在寶寶的影響下，從來不做家務的強盜太太開始親自收拾桌子、刷鍋洗碗——寶寶似乎很想讓自己的媽媽勤快些。強盜先生呢，怕妻子累著，忙不迭地在一旁幫忙……

做完這些，夫妻倆又湊在電視機前開始看動畫片。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強盜太太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這天，強盜太太對強盜先生說：“我想聽音樂。”

“不是你想聽，是我們的孩子想聽吧。”強盜先生已經很有經驗了。

強盜太太的肚子里傳出鼓掌的聲音，那是寶寶在表揚爸爸猜對了。

“我們現在就去挑一些好聽的唱片！”受到鼓舞的強盜先生高興地說。

強盜先生和強盜太太騎著馬下山了。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次馬兒走得很慢、很穩，像在散步。因為強盜太太的肚子已經像個圓滾滾的西瓜了，可不能再風風火火地跑來跑去了。

當強盜先生和強盜太太出現在天馬小鎮時，鎮上的居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個可惡的強盜還是第一次這么低調地到訪。

強盜先生習慣性地舉起手槍，“砰——”，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瞬間跑干凈了。

“看到沒？”強盜先生得意地對著強盜太太的肚子炫耀，“你爸爸我多神氣、多威風！”

強盜太太的肚子里又傳出了掌聲。看得出，小寶寶很為自己有一位神氣又威風的爸爸自豪。

“走，我們去選唱片！”強盜先生一揮手，說。

他們走進一家人去店空的唱片行，花花綠綠的唱片可真多。強盜先生把一張又一張不同風格的唱片塞進留聲機，通過觀察強盜太太搖頭晃腦的幅度，來判斷寶寶對每張唱片的喜愛程度。

正聽著一曲極帶勁兒的搖滾樂（聽得強盜太太手舞足蹈），強盜先生突然注意到唱片行外面站著一位系圍裙的太太。

這可真稀奇。往常強盜先生和強盜太太來打劫，天馬小鎮上沒人敢出門。

“你要干什么？”強盜先生問這位勇敢的太太。

“你們這些可惡的強盜！”圍裙太太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們罵道。

“你敢罵我們？”強盜先生勃然大怒。

“不該罵你們嗎？”圍裙太太慷慨激昂，“你們只會使用暴力，只會不勞而獲，每個人都怕你們，也都討厭你們……”

強盜先生氣壞了，正要捋起袖子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強盜太太把他拉住了。

強盜先生驚訝地看著妻子——她的臉竟羞得通紅，眼睛里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我們回去吧。”強盜太太說。

“這就走啦？”強盜先生不服氣。

“回去吧，爸爸……”

聽妻子管自己叫“爸爸”，強盜先生差點兒跳起來。但他很快意識到，是小寶寶通過媽媽的嘴在說話呢！

“那就走吧。”強盜先生嘟噥著，與強盜太太騎馬離開了。

一路上，強盜太太都低著頭，不說話。強盜先生頻頻偷眼看妻子——或者說，透過妻子的表情，判斷寶寶的心情。他感到，他的孩子正在思考一些他以前從沒思考過的問題……

回到骷髏山，強盜先生為妻子端來她每天必喝的營養果汁，強盜太太卻大叫了一聲：“我不要！”

強盜先生一愣，說：“先坐下再說吧。”他搬來一張沙發椅。

“不要坐！”

“那……我們看動畫片好不？”

“不看！我不要住在這里！不要住在這個討厭的地方！”強盜太太像個孩子那樣躺在地上耍賴。

強盜先生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唉！寶貝，到底要怎么樣你才高興呢？”

強盜太太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說：“都——還——回——去！”

強盜先生趕著好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地來到天馬小鎮。車上裝的是這些年他們從鎮上搜刮的民脂民膏，走得最慢的那一輛則載著被綁架多時的醫生，以及雀躍萬分的強盜太太。

站在小鎮中央的廣場上，強盜先生大聲宣布：“這些都是你們的東西，都拿回去吧！”

小鎮的居民們從窗戶和門縫兒里觀察這不可思議的情景，議論紛紛，卻沒有人敢出去。

“這肯定是陷阱！狡猾的強盜不知又要搞些什么陰謀！”他們想。

“你們怎么還不出來？”強盜先生窩火地叫著，幾乎忍不住又要拔槍了。

大腹便便的強盜太太這時走到他的身邊，沖著一棟棟門戶緊閉的房子鞠了一躬，說：“以前都是我的爸爸和媽媽不對，現在他們改好啦，請原諒他們吧。還有，以后我們想住在這里，再不回那座難看的山啦。”

一番話說得強盜先生目瞪口呆，強盜太太對自己說的話難以置信。

居民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什么亂七八糟的，聽不懂！”

“想讓我們上當，沒那么容易！”

在議論聲中，有一個人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正是那個系圍裙的太太！她張開雙臂迎向兩位強盜。

“我相信你們。”她笑著說，“過去的事情就算了，讓我們成為朋友吧。”

強盜先生與強盜太太對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也都有些莫名的感動。

“其實……不是我們想這樣做的。”強盜太太小聲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許很難相信……”

“我完全相信。”圍裙太太忽然笑了，“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呀。”

“你是說……”

“是的，我的肚子里也有一個小寶寶。過去你們來的時候，我也總是躲在家里。但那天，我的寶寶強烈要求我去見你們，對你們說那些話……包括剛才，我也是在寶寶的鼓勵下才有勇氣走出門的！”

半年之后，圍裙太太生下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而那時，強盜太太早已生下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對了，強盜太太和強盜先生都不再做強盜了，他們有了新的名字，在天馬小鎮上做著新的工作。小鎮的居民幾乎想不起他們干過的壞事，只看到他們人見人愛的兒子與圍裙太太的女兒一起健康快樂地成長著。那要好的模樣，就像在出生前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