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之馬

梁小蘭，北京老舍文學院第二屆中青年作家（詩歌）高研班學員，獲第十一屆“詩探索·中國紅高粱詩歌獎”，作品散見于《詩刊》《草堂》《詩歌月刊》等。出版詩集《玻璃上的光》《鏡中的塵土》。

流彩馬

這過分的色彩使我有些眼暈

一匹馬如此花枝招展，被人過度打扮

感覺有些怪異

我看到有人夸贊它的色彩：很酷炫

有人贊美它的造型：很別致

也有人表達自己心中的滿意度：很高檔，

很喜歡

的確艷麗之極，的確器型俊美

如果把它擺放到桌面，的確：很奢華

我欣賞這動物，幾乎忘了它是一匹馬

把它放在群馬中，可以說鶴立雞群

生活中肯定是沒有這樣的馬的

它只能活在虛構的世界，作為一個擺設

也許它更像一朵異樣的花

什么時候，人們不再喜歡真正的馬了？

什么時候，人們已沒有縱馬馳騁的快樂了？

當一匹馬成為一件華美的裝飾物，人們已忘記

它真正的用途

的確獨特

當一匹馬沉湎在藝術中

黑檀木馬

毋庸置疑，它最接近于一匹馬的真實

肌肉飽滿而結實

前腿躍起，鬃毛飛揚，馬尾凌空

細節如此完美。我驚訝于匠人的高超手藝

昨夜，我從夢中醒來

又看到它在飛奔，總是不停地飛奔

我懷疑支架，它的底座不知何時就會踏出

幾個深坑

沒有什么能困住一匹精神昂奮的馬

若不是它固定不變的位置，我幾乎

忘記它是一匹陶瓷馬

有時，我恍惚它就要脫離我的視線

躍出門去

寂靜中，傳來“嘶嘶”的響聲

仿若千萬匹馬都在召喚它

我屏住呼吸，刻意不去想象

它還是踏上我的額頭

帶我進入虛擬世界

哦，一匹奔跑的馬

在星空中，逐漸脫離了

韁繩

青花瓷馬

那馬真是漂亮，看得出設計師很花了一番心思

潔白的底色上有藍色花紋

裝飾之美莫過于此了。雖然

只是現代品，也有古意

馬嚼子是漂亮的花紋

馬鞍子是漂亮的花紋

唯一不足的是馬耳朵頂部的花紋，使

整匹馬看起來有些滑稽

像抓髻娃娃

兩匹馬并排站著，抬著頭

很馴順的樣子，像要聽我訓話

我想，如果此刻我大發脾氣

它們依然是溫和的，不會反抗我的言語和舉止

不可低估它們的忍耐力

馬有永遠的好脾氣

我拿起其中一匹，把它底部朝上

它的四只蹄已被整合為兩只

每只中間各有一個口，里面空空的

是的，里面空空的

因此，我知道它們為什么如此馴順

當然，也不會有任何欲望

把它們放好，我注視著兩匹馬

它們的馴順，無可挑剔

文字之馬

無疑，這仍是陶瓷馬

與別的陶瓷馬顯著不同的是

它身上布滿了字：

篆書的福字、隸書的福字、顏楷的福字、柳體

的福字，以及

各種行書、草書的福字

如此美好的寓意，寄于一匹馬身上

不知它是否真正充滿了快樂和滿足？

它仰著頭，仿佛等有人來認領

我也仿佛看到一個又一個人拽著馬韁繩牽走它

它的步履輕盈。紅底白字鮮亮而不庸俗

在所有出售的商品中，獨一無二

最后，我決定買走它

它昂著頭，在我牽著它時

身上的“福”字

像鱗片飛起來

有誰會拒絕牽走一匹

寓意美好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