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的女人

吳小冰

鞋修得多了，便和修鞋的女人熟稔了起來。

每天早晨，她都準時來到街邊的那棵松樹下，輕輕地放下木板凳，擺上修鞋用的架子，然后熟練地打開工具袋，一天的工作準備就緒了。她的工具袋破破爛爛，可有兩樣東西卻干干凈凈：一雙給顧客穿的棉拖鞋，一把修好鞋后擦鞋的細毛刷。

不知是她的技術好，還是她的人緣佳，一般情況下都是客等她而不是她等客。只要她一坐下去，找她修鞋的人就走了上來。

上線六元，換底八元，擦油兩元。她童叟無欺，遇上討價還價的，她就將就些；遇到大方的顧客不用找零錢的，她也是高興地接納。她說：“人都是感情動物，無所謂聰明和愚笨，不斤斤計較，也就過去了。我們干手工活的，多少都愿意賺。”她的話，純樸而實在，卻包含著生活的哲學。她每天的生意都那么好，似乎總有修不完的鞋。相反，她對面的同行卻門可羅雀，常常是眼巴巴地看著她忙得不可開交。修鞋的功夫，聰明的人也許學一陣子就掌握了，而做人的藝術，卻是一輩子都學不夠的啊！

修鞋的女人告訴我，她的丈夫在做建筑工，兒子在讀大學，家鄉還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父親，日子過得相當不易。我仔細地看了看她的手，那是一雙扎滿了布條、沾滿了油污而且變了形的手；我看了看她的臉，竟然辨不出她的臉上是長滿了曬斑還是蒙上了塵土，比她略帶褐色的眼珠還黑；我又看了看她的頭發，竟然白的、灰的、黑的、褐的、黃的、紅的都有，簡直就像五色線。我心里暗暗地感嘆：這就是生活！為了生活，沒有誰不用奔波勞累，不同的是，有人付出與收獲相當，有人付出少收獲多，又有人付出多收獲少。好在眼前這個修鞋的女人沒有想那么多，一個忙得沒有時間去想那么多的人，一定是快樂的吧！因為，她沒有時間不快樂。

人啊，只要自得，就沒有誰能夠妨礙到他的幸福。

（聞言摘自《伴侶》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