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肉

陳耀宗

耿毅最愛吃妻子張秀麗做的菜。

張秀麗做得一手招牌菜，尤其做梅菜扣肉最拿手，味道好極了。

耿毅便人前人后夸妻子。到了單位，他也不忘在同事面前推銷妻子的廚藝。

這可吊起了大伙的胃口。平時和耿毅走得很近的業余畫家趙一飛說：“毅哥，你真有口福！何時請我嘗嘗嫂子的手藝？”

“好呀好呀！”耿毅挺豪爽。

一旁的業余書法家胡松山說：“怎么把我忘了呢？我也得去分享弟妹做的好菜。”

耿毅連連點頭：“歡迎歡迎！”

其他人跑來，說耿毅不該厚此薄彼。

耿毅很大方地邀請本科室的全體同事到“草舍”做客，時間就定在第二天晚上。

次日晚，趙一飛、胡松山等同事六人開進耿毅家。

大伙還沒進屋，隔老遠就聞到了梅菜扣肉的香味，讓人直吞口水。

飯桌上兩盤金光燦燦的梅菜扣肉和一大桌子熱氣騰騰、色香味俱佳的好菜讓大伙雙眼放光。

大伙吃得滿嘴流油，邊吃邊點贊。

第二天上班時，大伙依然回味無窮。

胡松山說：“實在太好吃了！”

趙一飛咂著嘴巴說：“那味道特別香。”

一天，趙一飛對耿毅說：“我老婆聽說嫂子做的梅菜扣肉好吃，她也想嘗一嘗，你看能不能麻煩嫂子做一盤扣肉？”

耿毅滿口答應：“小事小事。”

沒兩天，胡松山悄悄把耿毅拉到一邊：“老婆一聽我說弟妹做的梅菜扣肉地道，她說無論如何也得做一盤給她品嘗。”

耿毅連連點頭：“好的，我讓秀麗做就是。”

耿毅一答應，可就苦了張秀麗，她很不高興：“你怎能大包大攬，隨便答應呢？”

“都是同事，人家第一次開口，我不好拒絕。”耿毅嬉皮笑臉地說。

張秀麗雖發了一通牢騷，最后還是愉快地接受了任務。

趙一飛、胡松山的妻子吃了張秀麗做的扣肉，贊不絕口，說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扣肉。

趙一飛、胡松山自然不敢白吃，他們問耿毅花了多少錢。

耿毅說：“值不了幾個錢。”

趙一飛說：“我們讓做的扣肉，總得付本錢吧？”

“你們也太見外了！咱們可是同事，是兄弟，什么錢不錢的！”耿毅死活不收他們的錢。

趙一飛、胡松山通過微信發紅包給耿毅，他也不收。

趙一飛、胡松山感到很不好意思，哪能白吃人家的東西呢？他們思量著如何補償或回報才好。想來想去，他們覺得該送件東西給耿毅才好。

趙一飛擅長中國畫，他送給耿毅一幅新近完成的構圖精絕的國畫作品《國色天香》；胡松山送的是一幅鏗鏘有力的墨寶。

耿毅和趙一飛、胡松山的關系越來越鐵了。每逢妻子做了梅菜扣肉或好吃的，他便把趙一飛和胡松山請到家里小聚。三人比親兄弟還親。

投桃報李，趙一飛、胡松山也很大方，高興時會送幅字或畫給耿毅。

其實，耿毅心里有些小看趙一飛和胡松山，對他們的作品沒太當回事：他們又不是名家，只是普普通通的書畫家，他們的作品太平常了，能值幾個錢？

可當著趙一飛和胡松山的面，他裝作很高興的樣子，收下他們的作品，伸出大拇指連聲稱贊：“好字，好畫！”他們一走，耿毅便隨手將那些字畫丟在一邊。

多年后，趙一飛、胡松山調到省里的某文化單位。兩人先是不顯山不露水，可幾年光景過去，他們竟像兩匹突然殺出的黑馬，在書畫界嶄露頭角，后來名氣越來越大，成了名家。據說，市面上，趙一飛和胡松山的作品不斷升值。

“沒想到這兩個家伙的字畫這么值錢。”當耿毅在枕頭邊和張秀麗說起此事時，張秀麗提醒道：“家里不是存了好多他們的作品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下，咱們要發大財了！”耿毅興奮極了，像中了大獎。

他摟著張秀麗說：“看看，我多精明，多有超前的眼光！”

張秀麗比他還高興：“還不是我的扣肉換來的那么多名字名畫，這些字畫拿到市場上交易，肯定賣價不低！”

夫妻倆手忙腳亂地找那些字畫。

可找遍家里所有的角落，趙一飛和胡松山當年送的那些字畫，連個影子也不見。

耿毅嘀咕道：“難道長了翅膀，飛了？”

張秀麗說：“不是搬過兩次家嗎？”

耿毅說：“糟了，莫不是當廢品賣了吧？”

耿毅捶胸頓足，數落張秀麗：“都是你，也不好好收藏，現在好了，到手的幾十萬、上百萬一下子飛了！”

張秀麗感到挺委屈：“你怎么能怨我？你就沒責任？”

夫妻倆破天荒地斗起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