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性分析

黃世忠 葉豐瀅

【摘要】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是否關聯以及如何關聯， 既是使用者頗感困惑的問題， 也是準則制定機構重點關注的議題。本文首先從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和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的視角， 分析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存在的交集關系； 其次從財務報告的邊界和局限的角度， 分析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的互補關系； 最后從交集關系和互補關系出發， 分析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路徑并提出三點啟示。本文的研究表明， 增強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的關聯性， 可以極大提升公司報告體系的整體性和耦合性， 發揮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比較優勢和疊加效應， 幫助使用者更加全面、 系統地了解和評估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前景和價值創造能力。

【關鍵詞】可持續發展報告；財務報告；關聯性；交集關系；互補關系；關聯路徑

【中圖分類號】F27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3）05-0003-7

一、 引言

在很多人看來，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毫不相干， 兩者服務的對象有別， 遵循的規則不同， 反映的信息迥異， 甚至有觀點認為可持續發展報告不應是會計界關心關注的問題。這種看法與事實大相徑庭。只要細讀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和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就會發現，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貌似彼此獨立實則關系密切， 它們既存在著交集關系（overlapping relationship）， 也存在著互補關系（complementary and supplementary relationship）。正是這些關聯關系（connectivity relationship）使得可持續發展報告得以與財務報告一起共同構成兼具整體性（holisticality）和耦合性（coherence）的公司報告體系。

時至今日，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性問題已經成為信息使用者和準則制定機構共同關注的重點問題。站在信息使用者的立場， 增進對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交集關系和互補關系的認識， 尋找兩者相互關聯的錨定點， 可以避免其片面和孤立地看待可持續發展報告或財務報告， 更好地了解企業如何創造價值、 保持價值或毀損價值。站在準則制定機構的立場， 將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關聯起來， 可提高可持續信息的有用性、 相關性和連貫性。同樣地， 將財務報告與可持續發展報告關聯起來， 也可提高財務信息的有用性、 相關性和連貫性（EFARG，2021）。此外， 增強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性， 還可使可持續發展信息與財務信息交互對照、 相互呼應， 促使兩者互為補充、 相得益彰， 避免各說各話甚至相互矛盾。在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制定議程咨詢中， 不少反饋意見建議國際可持續發展準則理事會（ISSB）和歐洲財務報告咨詢組（EFRAG）盡早將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性列入下一步的準則制定議程。2022年9月在會計準則制定機構國際論壇（IFASS）的閉幕會上， IFASS主席在征詢下一步討論的問題時， 不少論壇成員也表示應將ISSB制定的國際財務報告可持續發展披露準則（ISDS）與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制定的國際財務報告準則（IFRS）的關聯性作為重點議題， 關聯性問題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二、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交集關系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所以存在交集關系， 源自兩者均關注由外到內視角（outside-in perspective）下的財務重要性（financial materiality）， ISDS、 EFRAG起草的歐洲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ESRS）和IFRS都以明示或隱含的方式要求企業披露或確認ESG（環境、 社會和治理）事項的財務影響。對于每一個重要的ESG事項， 應將與之有關的治理、 戰略應對、 風險管理及其潛在財務影響反映在可持續發展報告中， 而如果該ESG事項符合財務會計的確認和計量規則， 則其實際財務影響還會被財務報告所捕獲， 反映在當期財務報表上， 從而與可持續發展報告的內容形成交集。譬如， 可持續發展報告要求企業披露范圍1、 范圍2和范圍3溫室氣體排放， 如果企業的年度溫室氣體排放超過環保部門規定的標準， 不得不購買碳排放額度， 則當期財務報表應確認和計量環保支出， 此時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溫室氣體排放信息就與財務報告中的環保支出信息形成交集關系。又如， 企業在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確定了在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的目標， 制定并實施了包括使用新能源和淘汰高碳排放生產設施的綠色低碳轉型方案， 由此在當年大幅增加了對綠色資產和活躍資產的資本性支出， 縮短了棕色資產的使用年限并加快了擱淺資產①的淘汰步伐， 這些舉措導致的資產變動、 融資需求、 折舊計提、 減值準備、 處置損失等反映在當期財務報表上， 由此與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向凈零排放轉型的舉措形成交集關系。再如， 可持續發展報告顯示企業遭受了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 重大物理風險導致企業當期資產毀損、 保費增加， 重大轉型風險致使企業提供的高碳排放產品和服務受到環保意識濃厚的客戶抵制而使其當期營業收入銳減， 這些在當期財務報表中已確認的財務影響會形成與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識別、 評估與應對相關信息的交集關系。

概而言之， 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重要ESG事項， 只要符合IFRS規定的確認和計量標準， 即使具體準則沒有明確提及該ESG事項， 企業也必須根據IFRS的原則導向精神在當期財務報表中予以反映， 從而形成財務報告與可持續發展報告的交集關系。因此， 財務報告絕非不對ESG事項進行反映。事實上， 會計準則制定機構早在ISDS和ESRS制定前就不斷提示企業應對其經營環境中面臨的重要ESG事項給予足夠的關注和考量。澳大利亞會計準則理事會（AASB）和澳大利亞審計與鑒證準則理事會（AuASB）在2019年4月聯合發布了《新興風險披露》報告， 要求運用AASB/IASB第2號實務公告評估財務報表重要性， 提示企業和注冊會計師在編制和審計財務報表時充分考慮氣候相關風險的影響（AASB和AuASB，2019）。受此啟發， IASB理事Nick Anderson于2019年11月發表了《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與氣候相關披露》一文， 指出IFRS雖然沒有直接提及氣候變化， 但IFRS的原則導向要求企業在運用IFRS時必須反映氣候風險和其他新興風險。在此文中， Nick Anderson初步說明了在運用《國際會計準則第1號 —— 財務報表列報》（IAS 1）、 《國際會計準則第36號 —— 資產減值》（IAS 36）、 《國際會計準則第16號 —— 不動產、廠房和設備》（IAS 16）、 《國際會計準則第37號 —— 準備、或有負債和或有資產》（IAS 37）、 《國際會計準則第38號 —— 無形資產》（IAS 38）、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3號 —— 公允價值計量》（IFRS 13）、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9號 —— 金融工具》（IFRS 9）、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7號 —— 金融工具披露》（IFRS 7）時如何將氣候風險和其他新興風險考慮在內（Nick Anderson，2019）。2020年11月， IASB以這篇文章為藍本發布教育材料《氣候相關事項對財務報表的影響》， 輔導企業在運用6個IAS［IAS 1、 《國際會計準則第2號 —— 存貨》（IAS 2）、《國際會計準則第12號 —— 所得稅》（IAS 12）、IAS 16、IAS 36和IAS 37］和4個IFRS［IFRS 7、IFRS 9、IFRS 13、《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7號 —— 保險合同》（IFRS 17）］時如何考慮氣候風險的財務影響（IASB，2020）。2020年12月， 氣候披露準則理事會（CDSB）在Nick Anderson文章的基礎上發布《氣候會計：將氣候相關事項整合進財務報告》， 結合案例講解了氣候相關風險對運用IAS 1、 IAS 37、 IAS 36和IAS 16的影響（CDSB，2020）。葉豐瀅和蔡華玲（2021）結合上述文獻資料詳細分析了氣候變化相關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的若干關鍵會計影響②， 得出ISDS與IFRS看似涇渭分明， 實則緊密相連、 互為補充， 并主張依據ISDS的信息披露和依據IFRS的財務報告應當相互對照、 交叉索引。2021年12月， CDSB聯合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再次發布《氣候會計： 將氣候相關事項整合進財務報告》的補充材料， 講解氣候相關風險對運用《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6號 —— 租賃》（IFRS 16）、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2號 —— 股份支付》（IFRS 2）、 《國際會計準則第19號 —— 雇員福利》（IAS 19）、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5號 —— 源自客戶合同的收入》（IFRS 15）、 《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6號 —— 礦產資源的勘探和評估》（IFRS 6）、《國際會計準則第41號 —— 農業》（IAS 41）的影響（CDSB，2021）。

與上述基于單個會計準則分析氣候變化的會計影響不同， EFRAG和英國會計準則背書委員會（UKEB）③另辟蹊徑， 從更加綜合的角度幫助企業厘清如何在財務報告中反映ESG事項。2021年9月， EFRAG發布的《財務信息與非財務信息之間的相互關聯》研究報告在附錄2A中選取銷售、 廢棄物、 碳排放、 采購、 投資、 人力資源、 管理層和關聯方、 權益投資及聯營企業和合營安排、 監管部門及銀行等貸款提供者和非控制權益等9個方面的關鍵交易或事項， 詳細分析了每一方面的交易或事項涉及的IAS和IFRS所包含和所排除的ESG事項， 總共涉及10個IAS和5個IFRS（EFRAG，2021）。2022年12月， UKEB秘書處應IFASS的請求， 在加拿大會計準則理事會的協助下， 發布了《可持續披露與財務報告之間的關聯性》討論稿， 識別出可持續披露與財務報告的9個主要關聯主題， 包括IASB和ISSB準則的差異和關聯、 概念框架、 資產、 負債、 公允價值計量、 披露、 其他考慮、 管理層評論、 現場測試等（UKEB，2022）。值得關注的是， 對于上述關聯主題，? UKEB的報告除要求IASB和ISSB對一些內容給予更加明確的指導外， 還提出了一些值得IASB認真考慮的問題。譬如應對氣候變化風險或利用氣候變化機遇的部分支出（如提高機器設備和運輸車輛的能源利用效率或降低其碳排放的支出等）， 對于減緩環境氣候變化、 促進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意義重大， 具有明顯的環境價值， 但不一定能夠帶來經濟價值或帶來的經濟價值具有重大不確定性， 因而不符合IFRS對資產的確認和計量要求而不能資本化為資產， 這不利于調動企業投資于氣候變化的積極性， IASB有必要考慮是否順應全球向凈零排放轉型的趨勢， 相應修改資產的確認和計量規則， 以便激勵企業加大應對氣候變化的投資力度。又如碳積分（可交易的碳排放權配額）， 對其獲取、 消耗、 交易、 清繳等如何在財務報表中確認和計量， 迄今為止IASB沒有出臺明確的規定， 而近年來許多國家和地區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發展迅猛， 大量公司參與交易， 碳積分的會計處理和披露亟待IASB在無形資產準則的修訂中加以考量④。

上述研究報告顯示， 約三分之一的IAS和IFRS與可持續發展報告的ESG事項交叉重疊， 雄辯地證明了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所反映的內容存在著交集關系。當交集關系成立時，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就建立了直接關聯（direct connectivity）， 典型表現形式包括如下兩種： 一是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信息與財務報告提供的信息可以相互勾稽。比如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非財務信息能夠在財務報表或總賬數據中找到對應的當期“結果”， 如前述綠色轉型方案帶來的企業資產結構、 融資需求的變化， 以及折舊計提、 減值準備等會計處理。又如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部分指標和目標以財務報表或總賬數據為輸入值或輸出值， 如ESRS E1《氣候變化》要求企業披露基于凈營業收入計算的能源強度（energy intensity， 即能源消耗總量與凈營業收入的比值）和溫室氣體強度（GHG intensity， 即溫室氣體排放總量與凈營業收入的比值）（EFRAG，2022）。二是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編制采用相同的假設。比如可持續發展報告對氣候相關重大風險的評估所運用的情景分析同時被用于財務報告對長期資產使用壽命的估計和減值測試。

總而言之， 針對同一個重要的ESG事項， 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基于不同的準則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加以體現， 二者之間的交集關系及由此產生的直接關聯有利于多層次、 立體化地展示企業價值創造的邏輯和能力。

三、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互補關系

雖然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因交集關系而存在不少重疊， 但必須看到兩者的差異多于相似之處， 否則也就不需要另起爐灶編制可持續發展報告了。但兩者的差異并非風馬牛不相及， 而是存在著明顯的互補關系， 這也是可持續發展報告源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基于嚴謹的概念框架， 建立在嚴格的確認和計量標準上、 設定明確的界限（limits）和邊界（boundary）的財務報告經過數十年的發展日臻成熟， 特別是IASB和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自2008年全球性金融危機以來對五大準則（公允價值、 金融工具、 收入、 租賃、 保險合同）開展大刀闊斧的改革后， 編制者和使用者均迫切渴望準則進入冷靜期。對此， IASB和FASB從善如流， 明顯放慢了新準則的出臺和舊準則的修訂節奏。與此同時， 氣候變化、 環境污染、 水與海洋資源、 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 資源利用和循環經濟等環境議題， 勞資關系、 供應商關系、 社區關系和客戶關系等社會議題， 以及商業操守、 腐敗與賄賂等治理議題日益引起利益相關者的關注， 能統籌兼顧經濟價值、 社會價值和環境價值， 確保經濟、 社會和環境（ESE）可持續發展的信息需求激增。面對全球向凈零排放經濟和社會正義轉型新出現的信息需求， 財務報告難堪重任， 旨在彌補財務報告不足并對其進行補充、 以反映ESG信息為主要內容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應運而生。

總體而言， 財務報告至少存在著以下五個方面的不足， 使其難以擔當提供事關經濟、 社會和環境可持續發展信息的重任， 這為可持續發展報告的生長提供了空間。

1. 以投資者為導向的財務報告難以滿足其他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F行的通用目的財務報告將投資者等資本提供者確定為主要使用者（primary users）， 以滿足他們的信息需求為導向。IASB等準則制定機構聲稱提供給投資者的信息通常也能夠滿足其他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 但事實并非如此。現行財務報告側重于提供經營業績、 財務狀況和現金流量等財務信息， 這些財務信息雖然有助于投資者和債權人做出投資和信貸決策以及評價管理層的受托責任， 但未必契合客戶、 員工、 供應商、 社區、 環保團體、 監管部門等其他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近年來， 隨著新經濟和知識經濟的崛起， 企業創造價值對財務資本的依賴顯著減弱， 對智慧資本（包括人力資本、 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的依賴不斷增強， 這使得股東至上主義（shareholder primacy）日漸式微， 利益相關者至上主義（stakeholder primacy）日益盛行。2019年美國商業圓桌會議（BRT）187家大企業簽署的《企業目的宣言》和世界經濟論壇（WEF）國際工商理事會（IBC）倡導的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均說明股東至上主義正在向利益相關者至上主義轉變， 再加上其他利益相關者權益意識的覺醒， 公平對待所有利益相關者信息需求， 提供有助于利益相關者評估經濟、 社會和環境可持續發展信息的呼聲日漸高漲。面對利益相關者至上主義的崛起， 寄希望于以投資者為導向、 體系封閉且成熟的財務報告做出根本性改變變得不切實際， 可持續發展報告以財務報告補充報告的形式出現， 順應了變化趨勢， 可以擔負起滿足利益相關者新的信息需求的重任。在目前世界范圍內主流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中， 歐盟的ESRS和全球報告倡議行動組織（GRI）的GRI準則均明確不再將投資者作為報告主要使用者， 而是以滿足所有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為導向。即便是ISSB因為受到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基金會服務資本市場職責的限制仍然堅持以投資者需求為導向， 但ISSB將ISDS定位為全球基線（global baseline）， 各國可以根據需要添加面向其他利益相關者的信息。由此可見， 以廣大利益相關者為導向的可持續發展報告能夠順應形勢的變化， 彌補主要面向投資者的財務報告的不足。

2. 秉持財務重要性的財務報告難以滿足利益相關者評估外部性的需求。現行的通用目的財務報告秉持由外到內的財務重要性， 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除非產生反彈效應（如因碳排放超標或污染嚴重而被處罰或被勒令停產， 從而轉化為財務重要性）， 否則得不到反映， 這不利于利益相關者評估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外部性（externality）， 即企業創造、 維持或毀損的環境價值和社會價值。相比之下， 基于由內到外（inside-out perspective）視角反映影響重要性（impact materiality）的可持續發展報告（如GRI的ESG報告框架）或者基于雙重重要性（double materiality）視角既反映影響重要性也反映財務重要性的可持續發展報告（如歐盟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更有利于利益相關者評估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的積極或消極影響， 彌補財務報告外部性反映不足的缺陷。值得說明的是， 隨著負責任投資理念的興起， 即使是投資者也需要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影響的信息， 因為存在嚴重負面環境和社會外部性的企業不僅可能給投資者的投資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 而且不符合他們的投資理念。

3. 囿于確認和計量規則嚴格約束的財務報告不能及時反映ESG事項?，F行的通用目的財務報告根據嚴格的確認和計量規則反映企業的交易、 事項和情況， 只有符合報表要素定義且能夠可靠確認和計量的交易、 事項和情況才可被納入財務報告。嚴格的確認和計量規則在提高財務信息嚴謹性的同時， 也導致大量有助于評估企業可持續發展前景的ESG事項不能入表反映。以資產為例， IASB在2018版《財務報告概念框架》中將資產定義為“主體因為過去事項而控制的現時經濟資源， 經濟資源是指有潛力產生經濟利益的權利”。根據這一定義， 社會議題中至關重要的人力資本、 關系管理（包括供應商關系、 勞資關系、 客戶關系、 社區關系、 政商關系等）及創新能力因不符合資產定義中對控制的要求， 或者與之相關的經濟利益難以可靠計量而被排除在財務報告之外。同樣地， IASB在2018版《財務報告概念框架》中將負債定義為“主體因過去事項導致的轉移經濟資源的現時義務”。根據這一定義， 很多ESG事項（如溫室氣體排放超標和生物多樣性保護不力）尚不構成現時義務（頂多是推定義務）， 經濟資源的流出尚未發生或尚不能確定是否會發生， 需要轉移多少經濟資源也難以可靠計量。而隨著未來環保和社會立法的強化， 這些ESG事項可能由推定義務轉化為法定義務， 從而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前景產生重大影響。慶幸的是， 可持續發展報告不受嚴格的確認和計量規則的約束， 可以比財務報告更加及時地披露ESG事項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可能造成的潛在影響。

4. 依賴復式簿記的財務報告導致企業很多內部自創資源得不到反映?，F行的通用目的財務報告高度依賴于1494年Luca Pacioli發明的復式簿記。復式簿記在反映企業活動來蹤去跡和增強三大報表勾稽關系的同時， 也束縛了企業確認內部自創資源的能力。在知識經濟和數字經濟時代， 智慧資本和數字資產對企業以可持續方式創造價值至關重要， 其作用甚至遠超財務資本和物質資源， 但迄今尚未能在財務報告中得到反映。究其原因， 除了不符合資產定義和難以計量， “有借必有貸、 借貸必相等”的復式簿記規則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因為在借記內部自創智慧資本和數字資產的同時， 企業往往難以找到令人信服的貸方科目。而可持續發展報告不受復式簿記的羈絆， 可以對這些內部自創資源進行定量或定性分析和披露， 便于利益相關者了解這些內部自創資源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前景的影響。

5. 以控制為基礎的財務報告使財務信息不能覆蓋價值鏈上下游活動。現行的通用目的財務報告以控制權（right of control）作為報告邊界（reporting boundary）的確定基礎， 將母公司和受其控制的子公司納入合并報表編制范圍。以控制權為基礎將報告邊界由法律主體延伸至報告主體是一大進步， 值得肯定， 但仍有不足之處， 突出表現為未能覆蓋到只有業務關系（business relationship）而沒有控制關系（controlling relationship）的價值鏈上下游活動。企業能否可持續發展， 既受母公司及其控制的子公司經營活動的影響， 也受企業價值鏈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經營活動的影響。如果價值鏈上的供應商和客戶不能實現環境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企業自身的可持續發展也會受到直接或間接的不利影響。因此， 不同于財務報告， 可持續發展報告從業務關系的角度以價值鏈（value chain）而不是控制權作為報告邊界的確定基礎， 從而將報告邊界擴大至價值鏈上下游企業的經營活動。這種做法的最大好處是有助于價值鏈中居于主導地位的企業發揮其影響力， 督促其上下游的企業節能減排和處理好各種社會關系， 進而促進經濟、 社會和環境的可持續發展。

出于對財務報告不足的針對性彌補， 可持續發展報告能夠披露很多在財務報告中得不到反映的可持續發展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 （1）企業的產品和服務對環境和社會的正外部性或負外部性； （2）企業的技術創新和人才培養對社會的溢出效應； （3）企業對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環境保護不力； （4）企業對水和海洋資源的過度依賴； （5）企業對自然資源不當利用和對循環經濟漠然處之； （6）企業對員工權益、 性別和種族歧視關注不夠； （7）企業對供應商違反碳排放規定和侵害員工權益監督不力； （8）企業對商業操守以及反腐敗反賄賂重視不夠； （9）企業對智慧資本和數字資產管理不嚴； （10）氣候變化對企業可持續發展構成的中長期風險和機遇。

可見，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反映的很多內容各不相同， 沒有交集， 但兩者并不會因此而毫不相關。譬如， 企業在可持續發展報告中評估其在未來將面臨重大的溫室氣體排放和生物多樣性保護風險， 這兩類風險盡管對當期財務報告尚未產生影響， 但企業的產品和服務未來可能遭到環保意識和動物福祉意識較強的消費者的抵制， 從而對企業未來的經營業績和現金流量產生消極影響。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 針對某一個重要的ESG事項， 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非財務信息和潛在財務影響信息有待財務報告在未來期間通過實際財務影響予以檢驗。可持續發展報告以前瞻性彌補了財務報告的滯后性， 從而使兩者跨越時間維度建立間接關聯（indirect connectivity）。

間接關聯的典型表現形式包括兩種： 一是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信息與影響未來期間財務報告的未來事項有關； 二是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信息與尚未被財務報告確認和計量的當期活動有關。間接關聯的存在也足以說明， 由內到外的影響重要性假以時日可能轉化為由外到內的財務重要性， 這種反彈效應（rebound effect）［也被稱為“動態重要性”（dynamic materiality）］正是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形成間接關聯的重要機理。

四、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路徑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關聯路徑可分為直接關聯路徑和間接關聯路徑， 前者適用于具有交集關系的ESG事項， 后者適用于具有互補關系的ESG事項。不論是直接關聯路徑還是間接關聯路徑， 均需要通過相互調節（reconciliation）和交叉索引（cross reference）等方式， 使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相互對照、 前后呼應。

1.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直接關聯路徑。報告內容的交集關系為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提供了直接關聯的路徑。不論是將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信息與財務報告提供的財務信息進行相互勾稽， 還是對運用相同的假設進行說明， 直接關聯路徑的目標均是實現兩個報告信息的相互調節、 交叉索引。

相互調節主要用于將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的綠色低碳轉型相關信息與財務報告的相關數據進行調節。例如， 企業可在財務報告或管理層報告中按“綠色業務收入+其他業務收入=營業收入總額”的方式對當期的營業收入進行調節， 按“綠色資產+棕色資產=資產總額”或“活躍資產+擱淺資產=資產總額”的方式對期末資產總額進行調節， 按“新能源資本支出+傳統能源資本支出+其他資本支出=資本支出總額”的方式對當期的資本支出總額進行調節， 按“綠色采購+非綠色采購=采購總額”的方式對當期的原材料和固定資產采購總額進行調節。

相較于相互調節， 交叉索引更易操作， 因而運用得更加廣泛。以氣候變化為例， 如果可持續發展報告認為氣候相關風險對企業的影響具有財務重要性， 那么企業可在其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或管理層報告中以交叉索引的方式說明氣候相關風險如何對其財務報表的編制產生影響， 包括但不限于： （1）對持續經營假設的影響， 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是否影響當期報表編制所依據的持續經營假設； （2）對估計和判斷的影響， 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是否影響當期報表編制對固定資產、 無形資產和商譽等長期資產使用壽命、 殘值率、 可回收金額、 減值準備， 以及與ESG事項相關的準備、 負債、 或有負債的確認和計量所做出的估計和判斷； （3）對資產結構的影響， 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是否導致當期的綠色資產與棕色資產、 活躍資產與擱淺資產比例結構的變化； （4）對資本結構和融資需求的影響， 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及其應對是否導致融資需求變化， 從而影響企業當期的資本結構和融資能力； （5）對收入和成本結構的影響， 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是否導致當期營業收入結構（如來自綠色低碳業務收入的增減）和成本結構（如能源轉型和道德采購導致的成本費用增減）的變動； （6）對現金流量結構的影響， 應對氣候相關重大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的資本支出和融資方案是否影響當期投資活動和融資活動的現金流量結構， 與氣候相關的重大轉型風險是否影響當期經營活動的現金流量結構。必須說明的是， 不論是ISDS還是ESRS， 均要求企業披露氣候變化相關風險和機遇在短期、 中期及長期內對企業的財務影響。按照ESRS的規定， 短期是指財務報告涵蓋的期間， 中期是指短期結束的五年內， 長期為五年以上。因此， 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的氣候變化相關風險和機遇的短期財務影響必須與當期財務報告相互勾稽， 而中期和長期的財務影響涉及間接關聯， 若金額重大且已經制定相應的應對計劃， 當期財務報告也必須通過交叉索引等方式予以披露。

2.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的間接關聯路徑。如果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沒有交集， 不存在直接關聯關系而是存在間接關聯關系， 就需要尋找恰當的錨定點（anchor points）， 以結構化的方式在兩者之間建立間接關聯路徑。EFRAG在《財務信息與非財務信息之間的相互關聯》研究報告中， 在回顧氣候相關財務信息披露工作組（TCFD）、 GRI、 可持續發展會計準則委員會（SASB）、 國際整合報告理事會（IIRC）和CDSB等國際專業機構倡導的做法的基礎上， 總結出實踐中行之有效的7種間接關聯路徑。

（1）價值創造/財務業績、 資產和負債分析。以定性的方式解釋企業對ESG事項的管理如何影響其未來的價值創造， 或如何影響其未來的財務業績、 資產和負債。這種前瞻性分析有助于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建立間接關聯關系。

（2）通過情景分析量化氣候變化的風險和機遇。這包括按不同氣候情景計算潛在的財務影響（對收入、 支出、 資產、 負債、 資本和融資的影響）， 并說明因采取應對舉措從而確保了經營戰略和商業模式的適應性。如果對潛在情景有相應的科學指南， 情景分析的方法亦可延展至氣候變化之外的其他ESG議題。

（3）定量或定性影響估值分析。計算企業經營活動對經濟、 社會和環境外部性影響的社會貨幣價值， 并解釋這將如何以反彈效應的方式影響其現在和未來的商業模式， 以及企業將如何減少負外部性和改善正外部性。如果定量分析難以做到， 也可以定性的方式分析企業經營活動所產生的外部性影響。

（4）額外資本披露。按照IIRC的《國際整合報告框架》， 披露企業經營活動和產出對6種資本（財務資本、 制造資本、 智慧資本、 人力資本、 社會和關系資本、 自然資本）產生的內部和外部影響， 包括積極影響和消極影響。

（5）風險量化。通過各種風險模型量化可能影響企業業績的ESG風險。若確有困難， 也可采用定性分析。

（6）非財務目標。披露非財務指標并以定量或定性的方式解釋這些指標對企業業績和環境、 社會可能產生的財務影響。

（7）將ESG指標變動與財務業績進行量化關聯。計算ESG指標變動帶來的財務影響， 如員工敬業度的1%變動能帶來多少經營收益。

必須說明的是， 一些ESG事項可能導致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同時存在著直接關聯關系和間接關聯關系， 此時就需要同時運用到直接關聯路徑和間接關聯路徑。比如， 假設A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報告將溫室氣體排放評估為重大的ESG事項， 并宣布將在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 所采取的措施主要包括： （1）大幅減少企業自身經營活動和價值鏈上下游活動的溫室氣體排放， 剩余部分通過碳移除或碳抵消的方式予以解決； （2）通過避免碳稅和提高能源效率節省成本費用； （3）通過開發零碳排放產品和服務維持或增加未來營業收入。這個重大的ESG事項使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同時存在直接關聯和間接關聯， 企業可通過直接關聯路徑在財務報告或管理層報告中披露以下事項： （1）當期提高能源效率的資本性支出和成本費用； （2）當期節約的能耗支出； （3）當期來自零碳排放業務的營業收入； （4）能源轉型對當期高能耗資產折舊或減值的影響。此外， 企業可通過間接關聯路徑在財務報告或管理層報告中披露以下事項： （1）以定性的方式解釋凈零排放計劃將如何對企業的中長期業務發展、 經營業績、 財務狀況、 現金流量、 資本結構和融資需求產生影響； （2）以恰當的量化方法（如情景分析）分析凈零排放計劃未來的投資總額、 業務增長和成本節約。

除了建立直接和間接關聯路徑， 關聯信息在什么位置披露也頗為重要。可供選擇的位置包括： 管理層報告、 財務報表附注、 公司年報、 單獨報告和額外報告。目前， ISSB和EFRAG正在考慮將關聯性納入準則制定議程， 預計不久就會對關聯信息的披露位置做出規定。

此外， 選擇恰當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披露位置， 也有助于增強其與財務報告的關聯性。一種方案是在管理層報告中披露， 好處是可以整合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 提升可持續發展信息的相關性， 促使兩個報告講述企業的“完整故事”， 也有助于監管部門強化對這兩個報告的監管。這種做法的難處在于兩個報告針對的主要使用者和秉持的重要性原則可能存在不一致， 從而導致信息不平衡。資本市場參與者對管理層報告中可持續發展信息的關注度可能不如其他利益相關者， 從而覺得管理層報告信息超載； 而其他利益相關者對管理層報告中財務信息的關注度可能不如資本市場參與者， 從而也覺得管理層報告信息超載。另一種替代方案是在單獨報告中披露， 好處是不必顧慮兩個報告在主要使用者和重要性原則方面存在的差異， 避免管理層報告過于冗長。缺點是可能導致使用者誤以為可持續發展報告不如財務報告重要且不會對企業業績產生重要影響， 當可持續發展報告公布日期遲于財務報告公布日期時， 這種看法將尤其明顯。這或許是ISDS和ESRS均要求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保持相同報告頻率的原因。

五、 結論與啟示

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各有側重， 兩者提供的信息既存在交集關系， 也存在互補關系。交集關系源自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均基于由外到內角度對環境和社會議題財務影響的關注； 互補關系既源自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秉持的不同重要性原則， 也源自可持續發展報告對財務會計確認和計量的超脫。交集關系為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提供了直接關聯路徑， 企業可對可持續發展信息和財務信息進行相互調節或交叉索引； 互補關系則意味著企業可以在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建立錨定點， 以間接關聯的方式解釋環境和社會議題的財務涵義， 如氣候變化物理風險和轉型風險在短期、 中期及長期內對企業發展、 經營業績、 財務狀況、 現金流量、 資本成本和融資需求產生的影響。增強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的關聯性， 可極大提升公司報告體系的整體性和耦合性， 避免使用者誤以為可持續發展報告和財務報告是兩個毫不相干的獨立報告。

本文的分析帶來三點啟示：

1. 關聯性問題既是一個重要的實務問題， 也是一個重要的理論問題， 有必要上升到概念框架層面。關聯性問題看似僅僅是一個操作層面的重要實務問題， 實則涉及一系列基礎性的重大理論問題， 包括如何確定兩個報告的主要使用者、 如何協調兩個報告的不同目標、 如何確立兩個報告的重要性原則、 如何明確兩個報告的信息質量特征、 如何建立兩個報告的關聯機制、 如何界定兩個報告的報告邊界、 如何銜接兩個報告的信息披露等。這些重大理論問題不是準則層面可以解決的， 必須上升到概念框架層面進行探討。正因如此， EFRAG將關聯性與雙重重要性、 信息質量特征、 時間范圍、 報告邊界和層級、 歐盟和國際一致性并列為六大概念指引項目， 擬在概念指引發布實施后時機成熟時再將其整合為概念框架。準則的制定和實施離不開概念框架的指導， 會計準則如此， 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也不例外。EFRAG的做法值得肯定。相比之下， ISSB迄今為止對是否制定概念框架語焉不詳。如果ISSB最終決定制定獨立的概念框架或者與IASB聯手制定財務報告與可持續發展報告聯合概念框架， 關聯性無疑應作為概念框架的重要內容之一。

2. 關聯性問題需要會計準則制定機構與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制定機構通力合作才能有效予以破解。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既存在交集關系， 又存在互補關系， 只有在兩者之間建立有效的關聯機制、 明確關聯路徑， 才能使兩個報告真正相互補充、 相得益彰。要破解關聯性的重大實務和理論問題， 需要IASB和ISSB/EFRAG通力合作， 形成合力。IASB有必要通過修改準則或發布指南的方式， 明確要求企業在財務報告中對可持續發展報告中披露的重大ESG事項進行呼應和說明， ISSB和EFRAG也有必要充分考慮其制定的ISDS和ESRS對IFRS的潛在影響。在關聯信息的披露位置上， 管理層報告是一個比較理想的載體， IASB正在修訂《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實務公告第1號 —— 管理層評論》， 但該公告不應由IASB獨立修訂， 否則這份實務公告披露的內容可能與可持續發展報告產生不必要的重疊甚至沖突。這份實務公告最好由IASB與ISSB和EFRAG根據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的最新進展和未來趨勢進行充分醞釀討論， 由IASB和ISSB聯合發布， EFRAG也可據此制定相應的實務公告， 再提請歐盟委員會發布。

3. 使用者需要更新觀念， 從全局性和互補性的角度看待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之間的關聯關系。全局性是指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共同構成有助于利益相關者了解和評估企業可持續發展前景的公司報告體系。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前景既取決于企業創造經濟價值的能力， 也取決于企業創造環境價值和社會價值的能力； 既取決于企業短期的財務業績， 也取決于企業對可持續發展相關風險和機遇的有效治理所帶來的長期可持續發展的財務業績。有效的可持續發展前景評估要求使用者同時運用財務信息和可持續發展信息， 二者缺一不可。互補性是指可持續發展報告與財務報告各有所長、 各有所短， 不可偏廢。財務報告結構嚴謹、 成熟可靠且應用廣泛， 這些特點是可持續發展報告不能媲美的； 而可持續發展報告靈活開放、 活躍變化且視野寬遠， 這些特征也是財務報告不能相提并論的。正因為如此， 兩個報告不能相互替代， 只能相互補充。有效的報表分析要求使用者盡可能利用可持續發展報告交叉分析財務報告， 評估企業的經營業績及其成長性是否會因環境和社會問題而存在不確定性。同樣地， 有效的可持續發展前景分析也要求使用者盡可能利用財務報告交叉分析可持續發展報告， 評估企業的ESG治理及其成效是否會因財務和業績壓力而受到重大掣肘。只有使用者從全局性和互補性的角度看待這兩個報告之間的關聯關系， 最大限度地綜合利用這兩個報告的信息， 企業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提供的財務報告和可持續發展報告才有可能符合成本效益原則。

【 注 釋 】

① 綠色資產（green assets）是指溫室氣體排放、能耗、處置和回收符合環保標準的資產；棕色資產（brown assets）是指能耗、溫室氣體排放、處置和回收不符合環保標準的資產?；钴S資產（active assets）是指能耗和溫室氣體排放符合環保標準因而得以正常使用的資產；擱淺資產（stranded assets）是指能耗和溫室氣體排放不符合環保標準而不得不在使用壽命期內被擱置的資產，擱淺資產一詞由碳追蹤倡議行動組織（CTI）在2017年首次提出，目的是提醒利益相關者關注企業不采取綠色低碳轉型的不利財務后果。

② 包括氣候相關風險對以下事項的影響：（1）折舊計算；（2）資產減值損失計提；（3）預計負債計提；（4）存貨；（5）遞延所得稅資產確認；（6）金融工具核算；（7）金融工具披露；（8）公允價值計量；（9）保險合同；（10）財務報表列報與披露等。

③ 英國會計準則背書委員會（UK Accounting Standards Endorsement Board，簡稱UKEB）是依照《2021國際會計準則（職能授權）（脫歐）規定》于2021年5月設立的專門機構，其主要職責是根據英國國務大臣的授權代表英國影響IFRS的制定、決定是否采納IFRS以及支持和維護英國公司報告框架。

④ 總之，UKEB建議IASB在無形資產等項目上加大與ISSB的合作力度，以明確相關事項財務報告和可持續發展報告規范范圍的界限。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葉豐瀅，蔡華玲．氣候相關風險的會計影響分析［ J］．財會月刊，2021（23）：155 ～ 160．

AASB，AuASB. Climate-related and Other Emerging Risks Disclosure： Assessing Financial Statement Materiality Using AASB/IASB Practice Statement 2［EB/OL］．www.aasb.gov.au，2019．

CDSB. Accounting for Climate Change： Integrating Climate-related Matters into Financial Reporting［EB/OL］．www.cdsb.net，2020．

CDSB. Accounting for Climate Change： Integrating Climate-related Matters into Financial Reporting Supplementary Paper 2 ［EB/OL］．www.cdsb.net，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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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廈門國家會計學院， 廈門 36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