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也很復雜

倪寶元

避雨

夢的腳步剛走

接踵而來的，便是一場大雨

也許，某些看似堅強的事物

會在特殊的時刻異常脆弱

隨意的一絲星光，就會打開塵封已久的淚腺

從你的世界路過，我努力屏住呼吸

我怕自己一不小心，那些走失的雨

再次爬上歲月的窗臺

這些年，太多的雨

讓我塵世的傘，早己不知去向

我只能躲你的雨里避雨

承接人間所有的悲傷

暮色里的鐵

沉默冷峻，閃著幽幽的寒光

這是暮色里的鐵

此刻，夕陽煅燒著二十四小時的記憶

那些溢出的人間煙火，替你掩去

黃昏幾許落寞

春去秋來。不甘示弱的你，己跋涉半生

你曾試著與命運握手言和，但前行的腳步

卻越來越遲疑

今夜，這暮色里的鐵，一直與你對峙

你稍有松動，它就擠進來

令你無地自容

口琴

除了音樂，其他都守口如瓶

它一天天陪我長大，直到我走進

它無法抵達的遠方

如今，它失聲已久

即使有風走過，即使有月光從一個音階

躍上另一個音階

時隔多年。當我用紅唇，再次輕撫它的傷口

那些塵封的光陰，排著隊從音階上走出來

喊疼一個人的乳名

蕩漾

就著月光，喝下這一壺

遠方那片海，開始在目光里蕩漾

揮之不去的孤寂

像沿杯壁長出的新詞，擠滿歲月空間

我們彼此在遺忘的路上，讓記憶

慢慢有了顏色

今夜。一杯清風，一懷明月

還有一團行將熄滅的火焰

我將束之高閣的星辰大海，請下來

與你舉杯同飲

月亮簡史

它很簡單，就是一塊石頭

它也很復雜，每一次陰晴圓缺

總要承接太多悲歡離合

我一直無法描摹，它如水的目光

我也無法丈量，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它日復一日的穿越

時光如雪，讓記憶矮下去

唯有它，能穿越五十五年的時空

替我找回，夢中失落的天堂

七夕

黃昏退卻。黑夜無垠的留白

等一些星子和月光來填滿

此刻，暗流在天空中涌動

遠方深邃的藍，多像你望向天邊的眼

洞穿每個風花雪月的日子

該起風了。一頭疲憊的老牛

在今夜的月光下沉默

踩著七夕的腳步

我把那道曾經失蹤的彩虹，再次掛上

屬于你的天空

（選自《上海詩人》2022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