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

張平美

豐樂街的商鋪

在豐樂街，拐角處有家商鋪

最早被幾個年輕人租了做面包

但是沒過多久面包店開不下去就關了

后來有對夫妻租了開水果超市

也沒做多久就關門大吉

后來又被一個外地女孩租去賣服飾

女孩的服裝店也是好景不長

再后來好像被一個景德鎮人

賣了幾天瓷器

又被一個海寧人接手賣了幾天海寧皮草

有天夜里很晚了我經過那里

看見賣皮草的海寧人正忙著往外裝箱

門口停著一輛浙字頭牌照貨車

明天會有什么樣的人

帶著什么樣的貨品在這里售賣

我不知道，但我想它不可能一直空著

一個房屋它應該像一個人的內心

一直空著會叫人發慌

但一直滿著也叫人發慌

所以它必須表現得跟流水一般

以不停流動的方式來盤活自己

而不至于死去

自渡

機帆船打西面而來，攪動著

一河水的安寧，水邊寺廟里持戒的人

和高高后圍墻上面棲息的池鷺鳥

是這座城市罕見的隱士

守住經久不變的清寂如同秘籍

大橋佇立在大河中央似一根

光芒四射的彩練，似一個年富力強的

青年人，一肩挑起兩岸的煙火

老街褪去昔日光環在清冷中自渡

桃李樹老得結不動果了，柵欄

也老舊了，里面的人趿拉著拖鞋

在光影中走動

夾竹桃開滿白色的小花

像一場隆重的雪，可用于祭奠

苦楝樹之孤獨在于其身世之謎，它在

晨風中輕聲哭泣

自然：有一只慈悲的耳朵

一個人靈魂沒在家

一個人，讓自己的靈魂

去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一個人把肉身留在家中

苦苦地煎熬，放任靈魂獨自去遠游

一個人讓自己的靈魂

沒日沒夜地昏睡，一個人用壞

或弄丟了自己的靈魂

一個人，怎么能沒有靈魂

神啊，假如你遇見一個

饑寒交迫的人，請遞給她路線圖，馬匹

與燈火；遞給她熱的饅頭跟一件

紅紅的棉衣；遞給她，你的慈愛的手臂

跟打開家門的鑰匙

讓她握著

像握住一個信條或真理那樣

輕輕地回家

（選自《三角洲》2022年手工詩坊特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