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我的時光

葦青青

我曾經來過這里

我曾經來過這里

這片褐色的荒野，石頭不規則地散落著

風吹打著石頭，吹打著荒涼的嗚咽

一望無盡的荒野啊，寸草不生

是誰在某一刻撇下綠色種子

在荒涼的縫隙依次冒出青芽

星星之火的種子啊，在漫延浩蕩

小鳥從遠方趕來，牛羊在草地安家

是誰給荒涼披上繁華錦繡

引來水澤，種植青翠

那片郁郁蔥蔥的綠啊

那片浩浩蕩蕩的大地魂靈

夜下獨坐

我坐在夜的一側

聽一池蛙聲

星光下，竟有如此生動的訴說

與我一顆虛弱的心和鳴

像滿世界蓄出一池清露

在荷葉間滾動，落入水中的剎那

恰好表達我體內有聲之物

起風了，我看到月光下

大地在微微抖動

一只鳥在夜空叫了兩聲

一只鳥在夜空叫了兩聲

它吱吱的叫聲短促而弱小

稍一疏忽就會聽不到

它的叫聲像利爪刺進我耳膜

立時有一幅巨大的空曠覆蓋一切

循著它的聲音和方向尋找

它黑色的身影早己被夜色淹沒

這開在夜幕上的靈芝啊

命運就這樣迷茫和無著

夜色，籠罩著我的時光

不要笑我癡狂

在夜色里披頭散發追趕一枚月亮

我原是被荒野遺落的一顆星星

與天空有著同樣藍色的渴望

不要笑我癡狂

赤著腳丫走在時鐘的背上

我本是時間丟失的孩子

懸崖處，追趕一叢藍得發紫的鳶尾花

靜靜開放，山谷飄蕩幽香

不要笑我癡狂

風中落魄成倒伏的黃花，飄飛的柳絮

側耳聽，一闋竹枝詞隱在夜幕下歌唱

不要笑我癡狂

像一只鹿奔跑在時間之上

在沒有星光的夜晚尋找星光

在沒有夸父逐日的日子里追趕方向

在沒有碎聲的碎片里捧起昨天

在沒有戰爭的垛口撫摸創傷

在未來，在邈遠得已辨不清的今夕何夕

會有人捧起飽滿的河水驚呼

會有復生的大地深情地回溯、凝望

這些，我己聽不到了

今夜，只有懷一顆赤子之心奔跑

夜色，籠罩著我的時光

（選自《山東文學》2022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