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嚴重腐敗丑聞”引發歐洲議會“大地震”

和靜鈞

上世紀40年代和50年代交替之際萌發的三國關稅同盟及法德煤鋼共同體，在近半個世紀的跌宕演進后，崛起為擁有28個成員國的超國家國際組織，是上世紀最為耀眼的國際政治事件。除了經歷歐元債務危機、英國退歐等意外沖擊，歐盟是“不會腐敗的，腐敗的不是歐盟”這樣的自信，一直受到歐洲各成員國透明度及政府廉潔的加持。

然而，2022年12月9日到10日，比利時警方在經過一段時間調查之后展開的凌厲抓捕搜查行動，打破了這一神話，這座屹立在布魯塞爾的看似不可動搖的口碑，已然動搖。此次暴露的歐盟內部令人震驚的腐敗問題，或許只是歐洲“腐敗文化”的冰山一角。

被取消豁免權的丑聞主角

此番驚天丑聞劇中，堪稱第一主角的是歐洲議會副議長伊娃·卡利。歐洲議會一共設有14個副議長，卡利是臃腫官僚機構中數目驚人的副議長之一。在這之前，現年44歲的卡利是希臘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從2014年起開始擔任歐洲議會議員，2022年年初擔任副議長一職，官椅還沒坐熱，就出事了。

據比利時媒體報道，2022年12月9日到10日，比利時警方連續展開了多達20次搜查和多次抓捕行動，搜查地點包括歐洲議會議員辦公室、酒店、私人住處等，繳獲多達150萬歐元現金、大量手機和電腦等贓款贓物，共有6人涉嫌收賄、洗錢、有組織犯罪等罪名而被逮捕，后釋放了兩人。在歐洲議會副議長伊娃·卡利位于布魯塞爾的私人公寓里，警方現場搜出了數個裝滿歐元現金的袋子，共有15萬歐元，還有在卡利的父親及她同居伴侶家中，也查獲了多個現金袋子。伊娃·卡利雖有議員豁免權保護，但因抓到犯罪現行，其豁免權當即失效，很快被比利時警方拘捕。

如果不是抓現行，取消一名歐洲議會議員的司法豁免權，的確不是件易事。議員豁免權具有普通司法豁免及外交豁免多重屬性，是因議員履行職務地點的跨國旅行性及所屬組織的準國家性所決定的。由于涉及眾多成員國利益因素，豁免權范圍有只多不少的趨勢，并規定了取消豁免權的嚴格程序。

不過，豁免權是為了讓議員執行職務提供便利，而不是用來掩蓋犯罪，只要抓到犯罪現行，問題就沒有那么復雜了。這樁丑聞的主角伊娃·卡利，在曝出丑聞一刻，就被剝奪了豁免權，還被撤了職，還遭母國希臘黨團掃地出門。比利時檢察機構表示，伊娃·卡利因涉嫌犯罪，正在接受比利時警方調查。

當地時間2022年12月10日，伊娃·卡利被警方拘捕的消息傳開第二天，歐洲議會議長梅措拉的發言人宣布，鑒于比利時當局正在進行的調查，歐洲議會當天已決定立即暫停歐洲議會副議長伊娃·卡利的所有職務。12月12日上午，歐洲議會以625票贊成、1票反對、2票棄權的投票結果，罷免伊娃·卡利歐洲議會副議長職務。同日，希望政府也宣布凍結伊娃·卡利的所有資產。卡利所屬黨團“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也宣布將其開除黨籍。

此次被拘捕人員中，除卡利外，還有卡利的同居伴侶、歐洲議會社會民主黨黨團助理弗朗西斯科·吉奧爾吉。吉奧爾吉是意大利人，據報他很快向警方告發了其他人。

由于卡利身上的副議長光環，丑聞一曝光，輿論火力全對準她。然而，丑聞中還有更狠的角色，這就是歐洲議會前議員、意大利人潘澤利。調查人員在其家中就查獲了大約60萬歐元現金。

正如針對卡利的腐敗行為涉及“販賣影響力”一樣，調查人員發現，前意大利歐洲議會議員潘澤利，也一樣利用擔任過議員的人脈和影響力，頻頻與現議員和前同事保持不正當關系，其中有大量禮金往來。警方稱，已經初步鎖定大約10位歐洲議會議員的一個犯罪網絡的數據證據。潘澤利利用人脈資源，充當第三國利益掮客，代第三國行賄前同事，影響歐洲議會共同議程和政策方向以及輿論風向。調查人員在截獲的潘澤利家人通話記錄中發現，潘澤利全家上下都參與了販賣“禮物”的關系活動中，與第三國多個駐外大使保持有不正當的禮金往來。國際刑警的調查表明，潘澤利妻女都被指控參與了犯罪組織、洗錢和腐敗，如罪成，她們將面臨最高5年的監禁。

豁免權不是免死鐵券

2023年1月2日，應比利時司法當局的要求，歐洲議會議長梅措拉啟動一項緊急程序，要求放棄歐洲議會兩名議員的豁免權。這兩名議員分別為比利時議員馬可·塔拉貝拉和意大利議員安德里亞·利佐利諾。

兩名議員來頭不小。塔拉貝拉是歐洲議會負責處理歐洲與阿拉伯半島關系代表團的副主席，也是歐洲議會體育小組的聯合主席。利佐利諾是歐洲議會負責馬格里布地區關系代表團的主席。他們倆都在比利時警方去年12月9日到10日展開的第一波行動中被捕人員名單里，其中塔拉貝拉據信已經被拘押，而利佐利諾暫時被釋放。

兩人都是歐洲議會社會民主進步聯盟黨團的成員。在差不多一個月前布魯塞爾警方的一系列反腐抓捕中，一名涉案被捕人員向警方爆料，指有兩名議員卷入了這樁震驚世界的歐洲議會貪腐案中。隨后這兩名議員各自表態支持放棄自己的豁免權，接受調查，以有機會自辯清白。歐洲議會議長梅措拉啟動的緊急程序，預計歷時數周。梅措拉表示，取消豁免權的所有程序希望在2月13日之前完成。

豁免權罷免案的啟動，宣示著這樁震驚世界的歐洲議會腐敗案還在繼續發酵。究竟歐洲議會有多少現任議員和前任議員卷入了這起驚天丑聞中，人們細思恐極。歐洲議會居然淪落為一個大染缸，一個權力與影響力販賣的自由市場，一個憑歐元現金就可以達到為特定利益集團服務的腐敗機構，這實在令人震驚不已。

歐洲議會議長蘿伯塔·梅措拉說，將對歐洲議會與歐盟以外國家的交往方式展開“全面和深入”的調查。歐洲議會將評估執行行為準則的政策。梅措拉說：“沒有人可以逍遙法外，不得有任何隱瞞，也不會一切照舊。”

據外媒報道，匈牙利總理歐爾班于2022年12月22日提議在歐洲議會出現腐敗丑聞后解散該機構。他表示，歐洲議會最近的丑聞表明反腐敗保障措施遭遇“慘敗”。“如果我們想恢復公眾信心，現在是解散歐洲議會的時候了。”他還補充表示，應“將控制權交還給歐盟成員國”。另據歐洲新聞網報道，歐爾班稍早時還借用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的一句話，稱是時候“抽干布魯塞爾的沼澤了”。

一直以來，歐洲議會是高調批判匈牙利腐敗的“高音喇叭”陣地。如今事實證明情況可能正好相反。更多的觀察家有理由認為，匈牙利之所以受到歐洲議會平臺上不公正的輿論討伐，恰恰是沒有“收買”這批腐敗的議員的原因使然。

就在歐洲議會陷入腐敗丑聞之際，歐盟又傳來了所有官僚機構普遍漲薪的消息，據報道這是近期以來第二輪官員漲薪，歐盟委員會主席月薪已超過3萬歐元，歐洲議會議員也獲得每月加薪700歐元的待遇。德國TAG24網站稱，歐盟官員加薪，都由歐盟各國的納稅人承擔，但通脹之下，德國普通職工的薪資并未得到調整。歐洲納稅人協會秘書長邁克爾·耶格爾就曾批評這是“公共部門無恥的自助服務”。歐盟的領導層要求民眾節約，他們自己卻沒有樹立好榜樣。耶格爾說，這表明歐盟離人民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