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之彼端

陳欣穎

Louis Vuitton女裝藝術總監Nicolas Ghesquiere與模特鄭浩妍，攝影：DavidSims。

位于首爾漢江潛水大橋的Louis Vuitton 2023早秋系列秀場?

周六的夜幕降臨，漢江潛水大橋一如既往的忙碌。作為市內的交通主動脈之一，這座雙層大橋連通著首爾的北岸與南岸，每天見證著無數過客踏上征程與歸途，是人們心中充滿生命力的建筑地標。而此刻，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毫無緩意地匆匆駛過，并不知道腳下有一場盛事正在上演。Louis Vuitton女裝藝術總監Nicolas Ghesquiere攜品牌2023早秋系列，在他心馳神往已久的韓國，以漢江潛水大橋為秀場，跨越巴黎與首爾，連接過往與未來。

Ghesquiere向來熱衷于將創作置于不同的地理與文化背景當中，古樸的京都、奔放的里約、熱情的棕櫚泉等地都曾迎接過Louis Vuitton的到來。而談及本次為什么遠渡重洋來到首爾辦秀，他表示：“這個計劃在我心中醞釀已久。我很中意韓國的文藝氛圍，尤其是它的電影美學。《漢江怪物》是我最喜歡的影片之一，我和裴斗娜也很熟。”2006年上映的影片《漢江怪物》由知名導演奉俊吳執導，演員裴斗娜在片中貢獻了精彩的演出。這個觀影經歷使裴斗娜多了一位影迷，而Ghesquiere則收獲了一位繆斯。二者的淵源就此拉開帷幕，裴斗娜以代言人的身份頻頻出現在Louis Vuitton的世界里；不僅如此，兩人還曾共同登上韓國版VOGUE 2016年9月刊的封面；而早前在日本京都美秀美術館舉辦的2018早春系列發布會上，裴斗娜更是作為模特驚喜閉秀。

Louis Vuitton 2023早秋系列

Louis Vuitton女裝藝術總監Nicolas Ghesquiere與模特們在漢江潛水大橋上合影，攝影：Emanuele Scorcelletti。

2020早秋系列的廣告大片中，Ghesquiere以恐怖電影和小說為靈感，邀請23位品牌摯友分別展現不同的主題，而裴斗娜所演繹的“Treasure Reef”海報上這樣寫道：“在深海，掩埋著一個古老的寶藏，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需要她鼓起每一絲勇氣。”這樣的場景設定、這樣險象環生的情節、這樣暗潮涌動的氛圍……與《漢江怪物》的關聯不言而喻。不過影片中的漢江潛水大橋潮濕、陰森，每一個拐角都暗藏玄機，危險四伏；而此次，Louis Vuitton踏上的橋平坦、四通八達，通明的燈火如暗夜里的追光，照亮了腳下與前路。

首度映入眼簾的，是格外熟悉的面孔，另一位Ghesquiere無比鐘愛的繆斯鄭浩妍穿越頗具科幻感的橋洞，闊步走在寬敞的步道上。她身穿藍色運動外套與黑色皮質半裙，利落與率性依舊：而當目光進一步聚焦，可以發現腰帶的造型如手袋上標志性的馬銜扣，足下的踝靴也令人眼熟：借鑒Louis Vuitton標志性鞋款Archlight 2.0的鞋底造型，被用于包括女靴、瑪麗珍鞋、網球鞋和角斗士涼鞋等多款單品中。

正如對于Archlight 2.0的全新演繹，Ghesquiere本次刻意重新推出了前幾季的部分設計，比如誕生于2016年的Atlantis手袋。相比原始的造型，再度亮相的Atlantis手袋更顯柔軟隨性，卻不失鮮明態度，與颯爽的連體機車服也相得益彰，在使用與搭配方式上都呈現更多可能。在這般舊貌與新顏的交替之外，最奪人眼球的莫過于綴于腰間的金屬Monogram花卉配飾腰帶。曾經活躍于包身與衣上的Monogram圖案搖身一變，擁有了更加豐盈的立體姿態，也彰顯著更立足于當下的時髦姿態。

除了易于發現“端倪”的配飾外，成衣部分更是一場高階版的尋找線索游戲。如Ghesquiere所說：“將品牌標志性符號和來自皮具的元素應用于服裝的設計當中，這件事我們已經堅持了十年。而此刻它達到了新的高度，（本季之中）你可以看到各種與此前各季系列的關聯。正如這座極具象征意義的大橋，多個部分相互連接，組成一段循環往復的旅程，一種由不同時間片段組成的混合體。面料、版型、刺繡、印花，這些詞語在Louis Vuitton的詞典中均帶有特定含義。”

從整體風格而言，依然是Ghesquiere的拿手好戲——色彩鮮明、線條流暢、極具復古未來主義的運動風。而相比聲勢浩大的常規系列，早秋系列顯得更加輕盈和動感。“運動一向是我最鐘愛的靈感源泉之一，我將運動DNA元素的突變和演化形態與法式古典主義風格相結合，融入旅行的功能性，塑造動感十足的廓形。”正如他所闡釋的，那些曾由挺括面料打造得極具雕塑感的廓形，以相似的線條弧度作為本季的延續，但輕薄的運動面料賦予其更舒適隨性的氣質；曾經夸張鋒利的肩部剪裁也略加收斂，將舞臺留給令人眼前一亮的“Bubble Damier”圖案來展現自我。

Ghesquiere所塑造的一向是強勢的大女主形象，而本次秀場上卻呈現了強勢之余的松弛一面，我們也終于得以看到Louis Vuitton女性盔甲下的柔軟。他表示，“在設計中，我們以舒適感為關鍵詞，腦中浮現愜意的晚間時光。”系列的后半段，飄逸的長裙、家居服風格的長褲套裝接連登場，江邊晚風的輕撫在面料上勾勒出波浪般流動的紋理。在這番閑適之上，衣上密布的重工刺繡中所透露的古典主義氣息，默默佐證著這是來自Ghesquiere的佳作。這樣熟悉但又帶有新鮮感的元素遠不止于此，如他所說：“我最喜歡的工作包括推進工藝發展與改造材料。本季有許多經過改良的針織面料、帶有裂紋的乙烯基塑料、褶皺羊毛、粗花呢絨面、富有彈性的斜紋布、仿毛皮，還有花卉刺繡圖案。”

模特逐一謝幕后，漢江潛水大橋上面的盤浦大橋貢獻了額外的“節目效果”——橋身的兩側設有噴水孔，全力運作時如奔騰不息的瀑布，也映射著彩虹的巨型噴泉。負責此次秀場布景工作的黃東赫（2021年Netflix熱播劇集《魷魚游戲》的導演）在噴泉上布置了一些投影，描繪四季的橋水環流。在噴射的水柱與江面碰撞交織所產生的轟鳴聲間，秀場的賓客仿佛身處與世隔絕的流動盛宴，感受著虛實交織的奇妙體驗。

而對于這場設計感與實穿度的交鋒，握手言和是比賽的最終結果，正如Ghesquiere總能恰到好處地平衡好傳統與創新、過去與未來的博弈一樣。在這座縱橫交錯的大橋上，他也在試圖回顧與延展自己花了十年時間所定義的獨特美學。兩年前，他在時裝評論人Harriet Quick為《服飾與美容VOGUE》所做的采訪中曾這樣說道：“我將對時尚有什么貢獻？在我的腦海里總有這樣一句話：今天被認為是經典的東西，曾幾何時也是新的。既然Louis Vuitton注重創新與傳承，那么我就必須忠于這一精神。我為之做設計的女性也將證明這一點——她們不懼怕創新，也不忘記經典。”如今，正值Ghesquiere來到Louis Vuitton的第十個年頭，他仍然展現著這樣嚴絲合縫的辯證思維，一邊心懷過往，一邊大步向前。

除了Louis Vuitton總部所在的巴黎，Ghesquiere每年也花很多時間在洛杉磯馬里布，他將喜愛那里的原因歸結為“你可以在一座浩大的城市里同時找到荒蕪的海灘和森林”。這樣的碰撞，是他所需要的豐富。而當鏡頭切換至他的最新目的地首爾，事實上，如果此刻是七八月份的雨季，那漢江潛水大橋也將是另一番場景一臨水步道將會被漢江所淹沒，我們眼前的華麗秀場、絢爛燈光、華服美飾將不復存在，只有涌動的江水拍打著長久佇立于此的鋼筋水泥。這是Ghesquiere口中“消失與復現”的幻象，仿佛他埋下的伏筆，為這場時裝秀賦予更深層次的含義：消失的不會永遠消失，而復現的并不是原原本本的復現；一切都在循環往復中，梭巡洄游，自我更新。

位于首爾漢江潛水大橋的Louis Vuitton 2023早秋系列秀場

Louis Vuitton 2023早秋系列設計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