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宇
現在回想起來,表哥回來的那天正好是中秋節,家里的人都聚在了二姑家。到了晚上,月亮明晃晃的,父親和幾個姑父出門到路口燒紙錢,母親和姑姑們在廚房準備酒菜。這紙錢本來是該一個月以前的中元節燒的,但爺爺是在中秋節前三天走的,自那以后,家里大人就改成了在八月十五這天燒紙錢,圖個念想。
晚上七點半,家宴準時開始。大伙剛端起酒杯,門嘩啦一聲開了,表哥背著一個大旅行包,直愣愣地杵在門口,好像一個撬門鎖的小偷,一開門撞見了主人。
到底是大姑先開了口:“小軒,回來了。愣著干啥,快進來。”“回來了。”表哥應了一聲,這才邁進門,把背包放在墻角。他好像又瘦了一圈,臉黑黃黑黃的。“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搞突然襲擊。”二姑埋怨道。說著,她搬來凳子,添了一雙筷子,盛了一碗飯。表哥訕訕地笑著,隨便搪塞了兩句,衣服也沒換,直接走過來坐下,視線始終在飯桌上轉來轉去,但遲遲沒動筷子。
“來,喝一個。”三姑父遞給表哥一瓶啤酒,表哥接過來,打開,泡沫從瓶口泄出。“敬各位長輩一杯。”表哥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算是打開了場面。大伙開始喝酒吃菜,聊東扯西,唯獨二姑和二姑父板著臉,話也少了。在這樣的場合里,越沉默就越能被放大,就像好端端的天空里,一兩塊烏云那般扎眼。
大姑問表哥:“小軒吶,這次回來,還出去不?”
表哥回答:“不出去了,先不出去了。”
“不出去好,在家里,還能照看照看你爸。”三姑父接道。
表哥嘴里不停應著。我注意到二姑父的臉越來越紅,也許再喝下去,他就會被點著,然后拿身邊的東西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