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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論武乙、文丁卜辭
——對《評〈四論〉》一文中提出問題的辯駁

2023-05-23 09:22:14曹定云劉一曼
殷都學刊 2023年1期

曹定云,劉一曼

(中國社會科學院 考古研究所,北京 100710)

序言

甲骨學界關于“歷組卜辭”的時代爭論已經進行40余年。“歷組卜辭”的主體是武乙、文丁卜辭。因此,“歷組卜辭”的時代爭論,其實質就是武乙、文丁卜辭的時代爭論。按照傳統的分期法,“歷組卜辭”是屬于武乙、文丁卜辭;而李學勤先生提出“兩系說”,將“歷組卜辭”提至武丁晚期與祖庚時代(1)李學勤:《論“婦好”墓的年代及有關問題》,《文物》1977年第11期。,由此開始了甲骨學界關于“歷組卜辭時代”的爭論。爭論開始不久,學友林沄提出自己的“兩系說”,表示對李學勤的支持。林沄的“兩系說”同李學勤的“兩系說”基本上“大同小異”,其實質是一樣的(2)林沄:《卡內基博物館所藏甲骨研究·序》,見周忠兵所著《卡內基博物館所藏甲骨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對于李學勤的“兩系說”,我們早有評論,學界盡知。但對于林沄的“兩系說”,我們一直是“退避三舍”。但事與愿違,他針對我們觀點的文章,卻頻頻出現于刊物中,提出“歷組卜辭”應當提前,且“歷組卜辭”早于“無名組卜辭”。在此情況下,我們不得不發表《四論武乙、文丁卜辭》,首次正面回應林沄:“無名組卜辭”應早于“歷組卜辭”;由于“歷組卜辭”中存在著“小乙——三且——父丁”這一祭祀順序,此中“父丁”只能是“康丁”。因此,“歷組卜辭”根本不可能提前,他的“兩系說”同李學勤的“兩系說”一樣,照樣不能成立。

面對我們的辯駁,林沄學友又寫出了《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刊于《出土文獻》2020年第1期)。他在此文中,再次提出一些問題,為“歷組卜辭”提前辯護。為此,我們不得不再次作出辯駁,以澄清甲骨分期上的大是大非。

一、關于所謂“用侯屯”成套卜骨

殷墟卜辭中有“用侯屯”的記載,目前一共二見。其一是《合集》32187,其二是《合集》32188+32189+34413+40867。《合集》32187原藏于美國卡內基博物館,由多片綴合而成,其釋文如下(3)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二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10頁。本文采用周忠兵、蔡哲茂的釋文。:

于[來乙亥]用[屯]。

于甲戌用屯。 一

壬戌卜:用侯屯自上甲十[示](主)。一

于七□

壬戌卜:乙丑用侯屯。一

癸亥卜:乙丑用侯屯。一

于來乙亥用侯屯。一

癸亥[卜]:乙丑易日。一

不易日。(見圖一:1)

圖一:1《合集》32187

《合集》(4)《合集》,指《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編,胡厚宣總編輯,中華書局,1978-1983年。32188+32189+34113+40867,該片釋文如下(5)A、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二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10頁;B、本文采用周忠兵、蔡哲茂的釋文。:

于來乙亥用屯。 三

于甲戌用屯。 三

壬戌卜:用侯[屯]自上甲十示(主)。 三

[于]五示(主)。用侯屯。 三

于七示(主)用侯屯。

壬[戌卜]:乙[丑]用[侯屯]。三

癸亥卜:乙丑用侯屯。

于來乙亥用屯。

癸亥卜:乙丑易日。

不易日。 (見圖一:2)

圖一:2《合集》32188+32189+34113+40867

按:此片中,《合集》32189=《庫》1053+1119+1121+1134=《卡》32;《合集》40867=《英》1771。

殷墟卜辭中有“用屯”卜辭,見于《屯南》(6)《屯南》,指《小屯南地甲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中華書局,1980-1983年。2534,是1973年安陽小屯南地所出,其辭云:

不易[日]。二

壬[戌卜]□于五示□。二

壬戌卜:于七示自□? 二

壬戌卜:用屯乙丑? 二

癸亥卜:用屯乙丑? 二

癸亥卜:用屯甲戌? 二

甲子卜:易日,乙丑?允。 二

不易日? 二

甲子卜:乙丑易日,允。 二

不易日

□亥卜:□來乙亥用屯? 二 (見圖一:3)

圖一:3《屯南》2534

《屯南·釋文》提到:“此片與《庫》1119、1121內容相近(7)見《小屯南地甲骨·釋文》第1023頁。。

以上3片卜骨,其中第3片(《屯南》2534)是1973年小屯南地的發掘品,屬于“歷組卜辭”父乙類,我們定為文丁卜辭(8)見《小屯南地甲骨·釋文》第1023頁。。關于1、2兩片,我們過去未作專門論述,只是在《屯南》2534的考釋中,提及“此片與《庫》1119、1121(《庫》1119與1121可綴合,亦即《美藏》81)內容相近”(9)見《小屯南地甲骨·釋文》第1023頁。。這個《庫》1119與1121就是本文第2片“用侯屯”卜辭的綴合部分,亦即《合集》32189的一部分。我們曾發表過《論“上甲廿示”及其相關問題》的文章,認為“上甲廿示”卜辭應當提前到武丁時代,并在《三論》(10)劉一曼、曹定云:《三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1年第4期。中予以肯定。在該文中,我們將“上甲廿示”卜辭分為兩類:一類是《粹》221;一類是《佚》884。在論及《佚》884卜辭特征時,說過“卜辭內容除祭祀外,多見‘易日’、‘不易日’、‘用侯屯’及卜旬。”(11)曹定云:《論“上甲廿示”及其相關問題》,《文物》1990年第5期;又見《殷商考古論叢》,藝文印書館,1996年,第121-155頁。除此之外,再未言及其它。

這3片卜骨是否是“成套卜骨”?牽涉到“歷組卜辭”能否提前的大問題,為此,本文不得不加以詳辯:

首先,討論的前提是何謂“成套甲骨”?最先提出“成套甲骨”這一名稱的是張秉權,他認為成套甲骨是指在不同的甲骨上刻有內容相同的成套卜辭,這些甲骨上的序數是相連的。他還指出,成套甲骨是大小相近(即甲骨的形態近似)、內容相同的卜辭刻在相同的位置上。“成套甲骨”的出現“一定是由于同日同時同一貞人取用若干塊不同的甲骨,來占卜同一事件所得的結果”(13)張秉權:《甲骨文與甲骨學》,臺灣“國立”編譯館,1988年,第199-202頁。。概而言之,成套甲骨應當是:甲骨的形態相近,卜辭內容相同,字體與卜辭契刻部位相似,序數相連。

張秉權列舉了《丙》一二、一四、一六、一八、二〇及三四、三五、三六、三七、三八兩套卜甲作例子。成套卜骨,他當時掌握的資料少,只列舉了一套中的四版,而且都是小片的賓組卜骨。后來,由于1973年小屯南地、1986-2004年小屯村中、村南甲骨的出土,我們可以列舉出一些歷組成套卜骨,如《屯南》2414與4233;《屯南》636與9+25;《屯南》1062與《合集》33273+《英》2443;《村中南》212與《粹》597等。這幾套成套卜骨,完全符合張氏提出的標準。

其次,讓我們具體分析一下“用侯屯”3片卜骨的情況:

第一,卜骨形態不同。大家一看拓片就非常清楚:《合集》32187(圖一:1)、32188+32189(圖一:2)相同,而《屯南》2534(圖一:3)與前二者區別十分明顯,尤其是“骨臼部分”,《屯南》2534比《合集》32187、32188要寬。其次,《屯南》2534卜骨左側弧度較大,而《合集》32187卜骨左側弧度較小。

第二,占卜內容有所不同。林沄與一些學者(14)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甲骨文與殷商史》第二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12頁。認為上述3片有用屯祭祀“七示”“五示”,又占卜“易日”與否,應屬同時所卜的內容相同的成套卜辭。我們過去曾經指出,“殷代不同時期的卜辭中,完全可以出現事類相近,甚至相同的卜辭(此多屬可以重復發生的事類)。因此,我們絕不能以此種事類相同去推斷卜辭的時代相同。”(15)肖楠:《再論武乙、文丁卜辭》,《古文字研究》第九輯,1984年;又刊于《甲骨學論文集》,中華書局,2010年,第103-125頁。以上3片的內容是占卜祭祀與天氣,均屬于可以重復發生的事情。不過,我們也注意到,《屯南》2534與《合集》32187、《合集》32188+32189+34113+40867在內容上雖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也存在三點不同:

①《合集》32187、32188+32189都提到“用侯屯自上甲十示”,還有“五示”“七示”;而《屯南》2534則只有“五示”“七示”,缺了一個最重要的“上甲十示”;②《屯南》2534有“甲子卜:易日,乙丑”,而《合集》32187等則根本沒這一天的占卜內容。③“屯”之來源不同。“用侯屯”與“用屯”之“屯”究竟是什么意思?學界早有考釋。“屯”指的是“一種奴隸的名稱,常用作祭祀時之犧牲”(16)劉一曼、岳占偉:《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考古學集刊》第18輯,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218-219頁。。“用侯屯”是指“用‘侯’帶來的屯,并非有個叫‘侯屯’的人”(17)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二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27-128頁。。《合集》32187、32188+32189辭例中基本上是“用侯屯”(個別省作“用屯”);而《屯南》2534全部辭例都是“用屯”,“屯”前均無“侯”字。可見,《合集》32187、 32188+32189之“屯”與《屯南》2534所用之“屯”并非一類,來源并不相同。

第三,字體風格完全不一樣。現將卜辭中最常用的幾個字的寫法比較如下:

表一 《合集》32187等與《屯南》2534字體比較表

現將此表細說如下(文中合集32187用“上”表示;屯南2534用“下”表示):

①“戌”字:上者“刃面”呈直道,后部交叉;下者“刃面”呈弧狀,后部一橫。

②“亥”字:上者直道下部有轉折;下者直道下部無轉折,略向左。

③“用”字,此字區別十分明顯:上者上部右邊一短劃平直,下部兩長劃平直,字之整體勻稱;下者上部右邊一斜劃,下部一劃平直,字之整體上寬下窄。

④“易”字:上者后部之“把”呈方形;下者后部之“把”呈弧形。

⑤“丑”字:上者手掌向外撇,三短道略呈弧狀;下者有兩種形體,一種向內勾,三短道基本在一條直線上(右);另一種下手無勾(左)。

⑥“不”字:上者上部無橫劃;下者上部有一橫劃,字的形態也不一樣。

⑦“日”字:上者左側一筆下來近直,或略有弧度;下者左側一筆下來中間有轉折,呈三角狀。

⑧“屯”字:上者“屯”字下筆長,略有弧度,有一斜筆與之相交;下者“屯”字下筆很短,有一橫劃與之相交。

⑨“于”字:上者上部二橫劃略斜,中間直筆下來稍微向左;下者上部二橫劃近平,中間直筆下來轉折向左斜,斜筆非常明顯。

“用侯屯”卜骨其上面的字本來就不多,上述九字基本上包括了卜辭中的絕大部分。《合集》32187與《屯南》2534字體區別如此明顯,說明是不同的人(卜人)所契刻。

第四,卜辭的排列位置不同。前兩片卜骨(即圖一,1與2)卜辭排列位置相似,但與《屯南》2534有差異。如在卜骨的外緣上方(即左側)《屯南》2534是兩段“不易日”卜辭,前兩片除了“不易日”外,還有兩段“用侯屯”的卜辭。卜骨內緣(即右側)上方的卜辭,《屯南》2534為“□亥卜,□來乙亥用屯”。而前兩片卜骨為“壬戌卜:乙丑用侯屯”。

第五,卜辭時代不同。為了弄清楚《合集》32187、32188與《屯南》25342是否為“成套卜骨”,我們必須要弄清楚它們的時代,否則,一切都是“無從談起”。關于《屯南》2534,我們早已定為文丁卜辭,屬“歷組卜辭”父乙類(18)見《小屯南地甲骨·釋文》第1023頁。;剩下的就是《合集》32187、32188“用侯屯”卜辭的時代了。

…………

…………

易,《佚》884之“易”,其后部把手作方形。文丁卜辭(1)、(2)類之“易”,其后把手分別作半圓形和三角形。(20)曹定云:《論“上甲廿示”及其相關問題》,《文物》1990年第5期;又見《殷商考古論叢》,第121-155頁。

通過以上引述,我們就十分清楚:《合集》32187、32188字之風格與《佚》884相同;而《屯南》2534字之風格與文丁卜辭,尤其是與文丁(2)類基本相同。因此,《屯南》2534與《合集》32187、32188文字風格不屬于同一類型,基本可以定論。

由此,我們可以認定:前面討論的3片卜骨;《合集》32187、32188+32189是武丁時代卜骨;而《屯南》2534是文丁時代卜骨。它們產生的時間相隔四代,相差至少100余年。

根據以上五點,可以得出明確結論:《合集》32187、32188+32189與《屯南》2534根本不是“成套卜骨”,因為它們卜骨形態不同、卜辭內容與排列位置不同、字體風格不同、卜辭時代更不同,怎能根據其上的序數“二”與“一、三”能“聯上”就將它們說成是“成套卜骨”呢?

林沄學友在這個問題上錯誤有三:①不辨卜辭內容、性質,將《屯南》2534與《合集》32187、32188+32189+……“捆綁”到一起,構成所謂“成套卜骨”;②“上甲廿示”卜辭有《粹》221、《佚》884兩種類型;文丁卜辭也有(1)(2)兩種類型。學友不辨它們之間的區別,將三片卜骨字體都視為“上甲廿示”類型;③不辨《屯南》2534與《合集》32187、32188+32189在時間上的區別,統統歸入到武丁時代。

討論至此,可以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上甲廿示”相關卜辭提前到武丁時代,不能成為“歷組卜辭”也要提前的依據。《屯南》2534是明確的“歷組父乙類”卜辭,屬于文丁時代。它與屬于武丁時代的《合集》32187、32188不是什么“成套卜骨”。任何人想要在這上面“做文章”,肯定是不會成功的。

二、關于“武丁哪里去了?”

林沄學友在他的《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中,提出了一個“爆炸性”的問題,就是“武丁哪里去了?”他在文章中是這樣說的:

問題之一:把歷組二類中的祭祀父丁說成是武乙祭祀康丁,那么商王“武丁”哪里去了?

這個問題是李學勤在1977年就提出來的。他舉了《殷虛文字綴合》15(《合》32439)和《戰后南北所見甲骨錄·明義士舊藏甲骨文字》477(《合》32087)說:“這兩片‘父丁’排在小乙之后,顯然是武丁。如果把‘父丁’理解為康丁,那么在祀典中竟略去了稱為高宗的武丁及祖甲兩位名王,那就很難想象了。”(22)林沄:《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出土文獻》2020年第1期。

又說:

另一方面,劉、曹兩位學友在《三論》中舉出了兩版甲骨來說明歷組卜辭父丁類中有武丁和祖甲:

唯祖庚害,唯祖辛害,唯祖乙害,唯祖□害。 《屯》1046

他們認為第一例中的“祖[丁]”是指武丁,祖甲是武丁之子……第二例中“祖□”是指武丁,祖乙是小乙,祖辛是小辛,祖庚是盤庚……他們由此而斷言,“至此,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說,武乙卜辭中的‘父丁’不是武丁,而是康丁。”理由實在是很不充分的。(23)林沄:《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出土文獻》2020年第1期。

林沄學友的話非常清楚:如果將“歷組卜辭”中“父丁”認定為“康丁”,那“武丁”哪里去了?你們在《三論》列舉的兩版有關“武丁”的卜辭,是不夠的,是說不過去的。言外之意:你們將“歷組卜辭”中的“父丁”解釋為“康丁”,那“歷組卜辭”中,就沒有“武丁”了,這是不可能的。林沄學友的這些話與李學勤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那么,李氏的觀點是否正確呢?

首先,我們來看一下《合集》32439與《合集》32087兩片“父丁”排在“小乙”之后的卜辭,父丁是否一定是小乙之子武丁呢?早在1982年,謝濟就著文對李學勤上述觀點進行批駁。他說:“所祭并不是順序直系先祖,而是選祭。”“每一先祖中間隔了幾代若干王,小乙以后選祭康丁,也是隔幾代若干王。如果小乙以后必是祭武丁,那就與前選祭的情況不合。”(24)謝濟:《論歷組卜辭的分期》,《甲骨探史錄》,三聯書店,1982年。因為是選祭,所以辭中的父丁應是康丁而非武丁。

常玉芝在其新著《殷墟甲骨斷代標準評議(二)》中,對李學勤上述觀點作了詳細的分析,她認為李學勤列舉的6條歷組“小乙、父丁”稱謂的卜辭,其上都只有一個單獨的“父丁”稱謂,單獨的稱謂是有局限性的,“不足以為斷代的標準”。她指出,李學勤“不明了各代商王在祭祀祖先時是存在著制度上的差異的”。歷組卜辭祭祀祖先“最大的特點是盛行合祭”,合祭祖先是有選擇的,不但對旁系先王不予合祭,就是對直系先王也是進行選祭的。“選祭是選擇那些在商人歷史發展中有過重大貢獻的直系祖先進行祭祀,同時也將與自己關系最為密切的父王與這些重要祖先進行合祭。”常玉芝文中還列舉了5條有“祖乙、父丁”或“大甲、父丁”稱謂的歷組卜辭,排在父丁之前的先王都不是與父丁緊相連接的父子關系。從而認為,李先生將小乙之后的“父丁”看成是小乙之子武丁,只能是猜測而已,是經不起推敲的(25)常玉芝:《殷墟甲骨斷代標準評議(二)——關于“歷組”卜辭的時代問題》,《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九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

“歷組卜辭”中的“父丁”是“康丁”,我們在《三論》《四論》中反復論證了這一問題,在此無須多說。問題是,“武丁哪里去了”?倒是需要同林沄學友好好討論的。

“歷組卜辭”中,肯定有祭祀“武丁”的卜辭。“武丁”是一位名王,殷“中興”之主,武乙、文丁不可能不予以祭祀。問題是,我們如何從卜辭中去尋找。我們同意常玉芝的看法,歷組卜辭祭祀祖先最大的特點是盛行合祭。這就需要我們從“集合廟主”中去尋找。實際上,“歷組卜辭”中這樣的“集合廟主”比較多,今列舉如下:

1.“七示”與“十示又二”

“七示”為大示,是1973年小屯南地的新資料,分屬于武乙、文丁卜辭:

甲辰□:伐于七大示?不[用]。一

于十示又二,又伐?茲用。 《屯南》1015(圖二:2)

壬戌卜:于七示自□? 二 《屯南》2534

圖二:1 圖二:2 圖二:3

上舉兩例中,《屯南》1015為武乙卜辭,《屯南》2534為文丁卜辭。前者“七大示”與“十示又二”并列。武乙卜辭中,“十示又二”有兩種:一種是“起自大乙”;另一種是“起自上甲”。若此“十示又二”是“自大乙十示又二”,則此“七大示”于“自大乙十示又二”之前和以后均無法安排,因均少于七個直系先王;若此“十示又二”是“自上甲十示又二”,則此“七大示”是自且乙以下推七個直系先王正好至康丁,與該卜辭時代相合。因此,《屯南》1015中之“十示又二”應是“自上甲十示又二”,而“七大示”則應是且乙至康丁七個直系先王。且乙至康丁七個直系先王自然就有武丁。《屯南》2534屬“歷組父乙類”,此中的“七示”亦應同于“歷組父丁類”卜辭,“七示”中有“武丁”。

且乙至康丁的合祭(七大示),在武乙卜辭中還有其它的例證:

己未貞:其□祭自且乙歲至父丁? 二 《屯南》441

上列兩版都是武乙卜辭(“歷組父丁類”),都是“且乙至父丁”的合祭。此中的“父丁”就是康丁。故“且乙至父丁”就是“且乙至康丁”,共七個直系先王,也就是武乙卜辭中的“七大示”。我們曾經指出:“陳夢家先生在《綜述》中,認為‘且乙至父丁(康丁)’為小示是欠妥的,《屯南》1015中的‘七大示’加‘十示又二’等于祭祀了從上甲至康丁的全部直系先王。卜辭內容與卜辭時代完全吻合;相反,若將該類卜辭視為祖庚卜辭,則‘且乙至父丁’只有五個直系先王,該類卜辭中的‘七大示’得不到解釋。很清楚,出現此七大示的卜辭只能是武乙和武乙以后的卜辭。”(27)曹定云:《論武乙、文丁祭祀卜辭》,《考古》1983年第3期。這個結論是非常正確的。

“且乙至父丁(康丁)”一共七個直系先王,他們是:祖乙——祖辛——祖丁——小乙——武丁——祖甲——康丁,武丁位居其五。

2.大示“自上甲十示又三”。該“集合廟主”目前只見于武乙卜辭,今舉例如下:

上述三例中,《屯南》4331與《合集》34117為成套卜辭,其上內容與卜辭契刻部位均相同,字體風格也一致,當出于一人之手。對于“自上甲十示又三”,陳夢家曾推斷為“上甲至且乙十三世直系”(28)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科學出版社,1956年,第464頁。。我們則認為:此“十示又三”應是上甲、大乙至祖甲十三世直系先王,在此合祭中,上甲與大乙之間略去了三匚二示。對此,我們過去已作過專門論述(29)肖楠:《論武乙、文丁卜辭》,《古文字研究》第三輯,中華書局,1980年,第53、54頁。。由此不難看出:此中的“上甲、大乙至祖甲十三直系先王”包括了武丁,武乙是不可能在祭祀中把“武丁”忘掉的。

3.歷組父乙類卜辭“伊、廿示又三”。此“集合廟主”目前只見于文丁卜辭,其辭如下:

[壬]戌卜:又歲于伊、廿示又三?《京》4101(圖二:3)

對于該片卜辭,陳夢家先生曾指出:“‘伊廿示又三’當讀作‘伊、廿示又三’。伊尹事湯,放大甲而為大甲所殺,為沃丁所葬。則此二十三示應是自大甲至康丁的二十三個王,乃小示。”(30)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第465頁。我們則認為:“陳先生對此世系的推算是對的,但認為是小示則可商。‘伊、示又三’是伊尹、大甲以下直系、旁系先王的合祭,故不是小示。此‘伊、廿示又三’與文丁卜辭的時代亦相吻合。”(31)曹定云:《論武乙、文丁祭祀卜辭》,《考古》1983年第3期。此“廿示又三”中自然也有武丁。

除“集合廟主”外,在“歷組父丁類”卜辭中,武丁還被單獨祭祀。今列舉如下:

以上二例中,《合集》32577中的“祖「丁」”應指武丁,祖甲應指武丁子祖甲;《屯南》1046之“祖口”,根據先后次序排列,當為“祖丁”即武丁。我們過去就是這樣論述的(32)劉一曼、曹定云:《三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1年第4期。。

林沄學友說:這樣來回答“武丁哪里去了?理由實在是很不充分的”。今天,本文將四種“集合廟主”加上這兩例單獨的卜辭一起列出,難道理由還不充分嗎?

三、關于“三且”與“三且辛”

“三且”是歷組卜辭中的重要稱謂,我們在《三論》中提出了一個新的“祭祀次序”:“小乙——三且——父丁”(33)劉一曼、曹定云:《三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1年第4期。,此中的“三且”就成為歷組卜辭時代的“壓艙石”:只要它存在,任何人想要將“歷組卜辭”搬到其它時代去,都是不可能的。

對于“小乙——三且——父丁”這一祭祀次序,林沄學友開始還是“勉強同意”的,不過,他認為此“三且”不是孝己、祖庚、祖甲,而是賓組卜辭(《合集》2330、893反、930)中的“三父”。他說:“陳夢家認為這里的‘三父’是指‘武丁前一世四王中之三’,當即小乙的三位兄長陽甲、盤庚、小辛。到了祖庚時代,他們自然變成了小乙之外的‘三且’,不是很合適嗎?”(34)林沄:《評〈三論武乙、文丁卜辭〉》,《出土材料與新視野》,(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13年,第12-13頁。

對于林沄學友這一觀點,我們在《四論》中給予否定:第一,歷組卜辭中的“三且”是在小乙之后,父丁之前,他們只能是孝己、祖庚、祖甲,如今林沄要把歷組卜辭中的“三且”當成陽甲、盤庚、小辛,明顯是找錯了對象;第二,退一步說,假定此“三且”是陽甲、盤庚、小辛,而此三人都是小乙之兄,且先于小乙去世,其祭祀次序應當是“三且——小乙——父丁”,這與“小乙——三且——父丁”可以說是“格格不入”(35)曹定云、劉一曼:《四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9年第2期。。林沄學友的這一觀點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林沄學友的觀點在遭到我們的反駁后,不再正面提及“小乙——三且——父丁”中的“三且”,而是拐了個“彎”,提及《戰后南北所見甲骨錄·輔仁大學所藏甲骨文字》(下文簡稱《南輔》)63(《合集》27179)中的“三且”。他說:

實際上,不同時代的卜辭中的“三祖”可以指不同的先王。他們在《三論》中所舉《戰后南北所見甲骨錄·輔仁大學所藏甲骨文字》63(即合27179)有“三祖”,說:“陳夢家曾指出,是武乙稱祖己(孝己)、祖庚、祖甲。屈萬里先生亦主此說。陳、屈二位之論是正確的。”其實這版甲骨在兩位學友的《四論》中,已被分為A類,也就是“歷無名間類”,這類卜辭祭祀父丁(武丁)和兄己(孝己)、兄庚(祖庚),所以是祖甲時出現的,最晚只能到康丁而不可能晚到武乙﹙下文詳論﹚,則“三祖”顯然不可能是指孝己、祖庚、祖甲,陳、屈兩位先生都誤以為它是“第四期”卜辭,才弄錯了。我根據類型學把歷組二類和歷無名間類排在先后相連的序列,可見它們的“三祖”應該和歷組二類一樣,都是指陽甲、盤庚、小辛。(36)林沄:《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出土文獻》2020年第1期。

《南輔》63(《合集》27179,見圖三:1)屬于無名組卜辭,但它歸屬于武乙時代。我們在《四論》中對無名組卜辭進行過專門的分類,他屬于“無名組第一類A③”(見《四論·附表》);而它的具體時代,則在武乙(見《四論·表一》)(37)曹定云、劉一曼:《四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9年第2期。。我們在《三論》《四論》中對該片卜辭的論述,前后完全一致的。這片卜辭就是武乙時代卜辭,不光我們這樣認為;前輩學者陳夢家、屈萬里也都這樣認為;《合集》的編輯者也是這樣認為。可林沄學友要“力排眾議”:你們統統都“錯了”,只有我才是對的。他的理由是,因為此片在《四論》中歸為“歷無名間類”卜辭,而此類卜辭根據稱謂是祖甲時出現,最晚只能到康丁,不可能晚到武乙。實際上,此類卜辭據稱謂完全可以下延到武乙時代(詳下文)。《合集》21719上的“三祖”應指祖庚、祖己、祖甲。

歷組卜辭中除了“三且”這一重要稱謂外,還有一個重要稱謂——“三且辛”,其辭如下:

辛亥卜:其又歲于三且辛? 《合集》32658(即《粹》341見圖三:2)

圖三:1 圖三:2

此片從字體分析,似歷組父丁類,但從內容分析,應是歷組父乙類。這兩類字體其稱謂的分野不是很嚴格,我們過去已有論述,(38)劉一曼、曹定云:《三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1年第4期。學界可以理解。關于此“三且辛”,郭沫若在《粹》341片釋文中指出:“此三祖辛當是廩辛,其前有祖辛、小辛,此居第三位也。”(39)郭沫若:《殷契粹編》,科學出版社,1965年,第450頁。郭老的推斷是正確的。此片的占卜者稱廩辛為“三且辛”,那么該片的時代自然是文丁。這是歷組父乙類卜辭是文丁卜辭的重要證據。裘錫圭在《論歷組卜辭時代》一文的第40個注釋(40)裘錫圭:《論“歷組卜辭”的時代》,《古文字研究》第六輯,中華書局,1981年,第320頁。中,指出文丁卜辭有4片,他所指出的第3片就是《粹》341。

在卜辭時代推斷中,不少學者認為,“祖”輩的稱謂作用不如“父”輩稱謂作用大。但某些特殊的“祖”輩稱謂則不盡然,例如《粹》341中的“且辛”,前面加一個“三”字,“這個‘三’字極為重要,把此條卜辭牢牢地鎖定在文丁時代,成為歷組卜辭時代不能提前至武丁、祖庚的極好材料。”(41)劉一曼:《殷墟考古與甲骨學研究》,云南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227-228頁。

我們再回頭看看《南輔》63(《合集》27179)字體,它與《合集》32658有許多相似之處,尤其是“且”字的寫法,十分接近。這并不奇怪:因為,《南輔》63屬武乙卜辭,而《合集》32658屬文丁卜辭,如果細分,屬文丁卜辭(1)類,與《屯南》751為代表的典型文丁卜辭(2)類有別,而文丁卜辭(1)類“此類卜辭字體雖小,但剛勁有力,近似武乙卜辭字體風格”(42)曹定云:《論“上甲廿示”及其相關問題》,《文物》1990年5期;又見《殷商考古論叢》,藝文印書館,1996年,第121-155頁。。我們曾經指出:無名組卜辭與歷組卜辭“在武乙、文丁時期是同時并存的”(43)曹定云、劉一曼:《四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9年第2期。。既然是“同時并存”,字體互相影響是不可避免的,接近也就自然。大家一看照片,兩種字體之間確實有某些“相似”。林沄學友硬要把《南輔》63看成是“祖庚、祖甲時代卜辭”,于“字形”上是很難說通的。

總之,無論是歷組父丁類中的“小乙——三且——父丁”中的“三且”,還是歷組父乙類中的“三且辛”,都是歷組卜辭時代的“壓艙石”,只要它們存在,任何人想要將歷組卜辭搬到其它時代去,都是不可能的。

四、關于“歷無名間類”卜辭的下限

林沄學友說的“歷無名間類”卜辭,即我們在“四論”分的無名組A類卜辭。這類卜辭的下限是否能到武乙時代,這關系到此類卜辭中的“三祖”是誰,也關系到歷組卜辭的時代問題。因而有必要展開討論。

斷定此類卜辭時代下限,有一條很重要的卜辭,就是《屯南》2281,“□辰[卜]:翌日其其祝自中宗祖丁、祖甲□[于]父辛?”我們在1980年已指出,此片的祖甲、父辛是武乙對其祖父祖甲、父廩辛的稱呼,中宗祖丁可能指武丁(44)肖楠:《論武乙、文丁卜辭》,《古文字研究》第三輯,中華書局,1980年。。姚孝遂(45)姚孝遂、肖丁:《小屯南地甲骨考釋》,中華書局,1985年,第50頁。、黃天樹(46)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科學出版社,2007年,第246頁。、劉鳳華(47)劉鳳華:《殷墟村南系列甲骨卜辭的整理與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97、98頁。等學者均同意這一看法。也就是說,諸家均承認此片是武乙卜辭。

林沄學友在文中對此片提出不同的看法:其一,該片“中”字當中是圓圈,“酉”字外形作弧線,中間只有一橫畫,與“歷無間類”寫法不同,可見并不是“歷無間類字體”;其二,無名組卜辭祭“中宗祖乙”習見,而“中宗祖丁”僅此一見,“以祖丁為‘中宗’者似非王室直系,或是旁系的占卜主體所卜的非王卜辭,亦未可知”;其三,如果因為其上有父辛而把A類字體下延到武乙是不妥的……其實,歷無間類充其量不過200片,把它的時間拉那樣長是完全不合理的。”

下面我們對林沄學友的看法逐一進行討論:

表二 《屯南》2281字例

(二)關于“中宗祖丁”。該片的“中宗祖丁”是指哪位先王,甲骨學界主要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意見說他是武丁,另一種認為是中丁。林沄學友的導師于省吾先生就持后一種觀點。但是,誰也不懷疑該卜辭屬王卜辭。而林沄學友卻“獨樹一幟”推測該片是非王室直系,甚至懷疑是“旁系的占卜主體所卜的非王卜辭。”這種看法的原因是“中宗祖丁”僅此一見,并無其他令人信服的證據。所以,他的看法只是主觀臆測而已。

(三)關于卜辭斷代的方法問題。甲骨學者均認為,分析卜辭上的稱謂,是甲骨斷代中的重要方法,尤其是一條卜辭上有兩三個成組的稱謂更是判斷其時代絕好的資料。例如出組卜辭《后》上19.14有父丁與兄己、兄庚稱謂,《合集》27364有“祖丁、父甲、兄辛”,學者就可將前者定為祖甲卜辭,后者定為康丁卜辭。《屯南》2281有中宗祖丁、祖甲、父辛,根據這三個稱謂,就可將該片及歷無間類卜辭的下限穩穩地卡在武乙時代,同時也表明上述《合集》27179也應是武乙卜辭。

林沄學友以歷無間類卜辭不過200片為由,認為其下限到康丁初期。眾所周知,各類卜辭的片數是客觀存在,怎能以其數量較少就認定它“決不能延到武乙之世“呢?這種說法不是太主觀武斷了嗎?

五、關于小屯南地的中期一組與二組

從1975年開始,我們對小屯南地甲骨進行整理,于1980年和1983年甲骨資料與釋文先后出版。這是解放后甲骨學界的一件大事,為甲骨學研究增添了一批珍貴的資料;也為甲骨文的分期斷代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正是基于這一分析,我們認定“歷組卜辭”是武乙、文丁卜辭,且“父丁類”早于“父乙類”,即武乙卜辭早于文丁卜辭。對于這樣一個結果,林沄學友以前也是“同意”的。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他曾說過:

可到35年后的今天,學友的觀點突然發生“逆轉”,認為我們的“分期”有“問題”。他說:

其實,他們分出的中期一組,根據薄弱,是難以成立的。《四論》對無名組和歷組重新分類和斷代,從其中的“無名組卜辭與歷組卜辭早晚關系比較表”來看,他們所分的中期一組應該是對應康丁、武乙之世,而中期二組是對應文丁之世。那么一組一共只有20個灰坑,而二組有36個灰坑,似乎不成比例。

又言:

然而查正式報告的結果是:在20個灰坑中,11個單位僅出甲骨53版,其中H8出2版歷二類(《屯》570、571,兩個片號為同一版的正、反面),H36出3版歷組二類(《屯》2077、2078、2079),H109出1版歷組二類(《屯》2772)。還有H95所出的《屯》2667是一版習刻,“受年”作“受禾”,應是仿歷組字體刻的。原來所謂“確切的地層關系”就是在這三個灰坑里只出五版歷組二類卜辭,而沒有發現歷組一類卜辭啊!(50)林沄:《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出土文獻》2020年第1期。

林沄學友的上述文字值得商榷。現專就論述中的問題,逐一指出如下:

第一,對于小屯南地甲骨坑的分期,以前是“基本肯定的”,如今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成為“根據薄弱,是難以成立的”。請問林沄學友:你以前說“并無明顯破綻”,這不是“違心”嗎?

第二,對于小屯南地的中期一組與中期二組,你說:“一組一共只有20個灰坑,而二組有36個灰坑,似乎不成比例”。請問林沄學友:要怎樣才能“成比例”?這是考古發掘:一組20個灰坑,二組36個灰坑,那是客觀存在,不是任何人主觀規定的。我們只能是客觀地進行整理,而不能“主觀”地去規定每一組應該是多少坑。學友這番話,實在有悖于考古常識。

第三,學友說什么:“在20個灰坑中11個單位僅出甲骨53版,其中H8出二版歷二類……,H36出三版歷組二類……,H109出1版歷組二類……,原來所謂‘確切的地層關系’就是在這三個灰坑里只出六版歷二類卜辭,沒有發現歷組一類卜辭啊!”

林沄學友此話實在未加思量:考古發掘中,每一個“坑”出多少甲骨,出什么樣的甲骨?都是客觀存在,不是任何人主觀決定的。考古發掘中,考古人員通過“地層關系”去發現“質”的變化,而不在于“量”的多少。三個“坑”中出六版歷二類卜辭,已經不少了;即使出三版也行啊!它說明:歷二類卜辭(即我們所說歷組父丁類卜辭)在這個“層位’中是存在的;或者說,最早出現在這個“層位”中。這就是“考古地層學”的價值所在。至于出多少片,并不是最重要的;當然,出的多自然更好!至于“沒有發現歷組一類卜辭”,那是因為你舉的是“中期一組”的坑,“中期一組”早于“中期二組”,“中期二組”才出“文丁卜辭”(即所謂歷組一類)。因此,在中期一組的坑中,沒有發現“歷組一類卜辭”,是很正常的事,又何必作“驚訝”之舉呢?

總之,林沄學友對小屯南地中期一組與二組所進行的“質疑”,是經不起推敲的,希望學友好好認真研讀“小屯南地甲骨分期”,這些問題就不解自明了。

六、關于地層學與類型學的關系

關于地層學與類型學的關系,這是我們與林沄學友分歧較大的一個問題,下面從兩個方面談談我們的看法。

(一)蘇秉琦先生是如何對待地層學與類型學關系?林沄學友在文章中提到蘇秉琦先生“用斗雞臺東區墓葬年代排序的成功,說明了不依賴層位完全可以正確解決遺存的年代問題。”他還說:蘇秉琦先生后來在《洛陽中州路》的研究中,還是用的純粹類型學的方法,也取得了成功”。林沄學友是以蘇秉琦先生的例子來說明,在中國考古學中,類型學是可以不依賴地層學而獨立地解決遺存的年代問題。事實是這樣的嗎?讓我們看看蘇先生的這兩部名著中是如何解決墓葬的分期年代問題。

首先,看《斗雞臺東區墓葬》的分期排序。蘇先生將墓形可辨的76座墓分為南北豎穴墓、東西豎穴墓、洞穴墓三組,前者時代較早,后者較晚。他這種分法有兩點依據:其一是依據層位與墓葬的打破關系。在報告中,作者列舉了兩組東西豎穴墓位于南北豎穴墓的上方,即N2→N4;I3→I5(N2與I3為東西豎穴墓,N4與I5為南北豎穴墓)。又列出了一座洞穴墓打破一座東西豎穴墓,即H12→F9;一座洞穴墓打破一座南北豎穴墓,即H8→H14。

其次,是對墓中的隨葬品進行分析。(51)蘇秉琦:《斗雞臺東區墓葬(節選)》,《蘇秉琦考古學論述選集》,文物出版社,1984年,第26頁。蘇秉琦先生對各組墓葬中常見的隨葬品組合特征進行排比,區分出三組墓葬中更小的年代組,即南北向與東西向的豎穴墓各分三期,洞穴墓五期。以上表明,蘇先生對斗雞臺東區墓葬分期時,是依據了層位疊壓與墓葬打破關系的。

下面,再看一下《洛陽中州路》(以下簡稱《中州路》)中(52)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中州路(西工段)》,科學出版社,1959年。,蘇先生對東周墓的分期。

蘇先生在《中州路》結語五中談到,該報告定為東周的墓葬260座,其中有陶、銅容器的165座。報告編寫者(53)《洛陽中州路》報告,東周墓葬的整理與編寫者是林壽晉、安志敏。“還根據器物形制組合、地層關系,并參考過去發現和著錄材料,進行了初步的年代和分期問題的討論,把它們分為七期。”蘇先生還指出,“260個墓中有十幾起一墓打破另一墓的。這些事例對考訂它們的年代和分期問題提供了更直接的證據。”他還列舉了六組不同期墓葬的打破關系和一組同期墓葬的打破關系實例。(54)蘇秉琦:《洛陽中州路·結語》,《蘇秉琦考古學論述選集》,文物出版社,1984年,第72-74頁。

《中州路》東周墓多組墓葬的打破關系,為蘇先生對墓中各類遺物(尤其是陶器)進行類型學的分析,進而判斷各期墓葬年代提供了堅實的依據。1982年,蘇先生又一次提到《中州路》報告取得成功的原因,他說:“田野工作中層位關系清楚,基于地層學所做的考古分期越準確,在推定年代方面提供的條件也越好。《洛陽中州路》對東周墓葬的分期,每期所跨越的時限只有幾十年,就是一個很好的實例。”(55)蘇秉琦、殷瑋璋:《地層學與器物形態學》,《文物》1982年第4期;又收入《蘇秉琦考古學論述選集》,文物出版社,1984年,第253頁。也就是說,蘇先生認為《中州路》對東周墓的分期做得細致、準確,是由于田野發掘提供了可靠的地層學依據。

面對這些清清楚楚的事實,怎能說蘇先生的《中州路》研究“還是用的純粹類型學的方法呢”?

蘇先生在《地層學與器物形態學》一文中,對地層學與類型學(即器物形態學或型式學)的關系作了精辟的論述。他說:“近代考古學正是運用了地層學和器物形態學這兩種方法,才把埋在地下的無字‘地書’打開,并把它分出‘篇目’和‘章節’來。”“如果說地層學是考古發掘工作最基本的一個環節,這決非過分。田野發掘中揭露的任何遺存,一般地說都須借助于地層關系以確定其時代。”“運用器物形態學進行分期斷代,必須以地層疊壓關系或遺跡的打破關系為依據。”(56)蘇秉琦、殷瑋璋:《地層學與器物形態學》,《文物》1982年第4期;又收入《蘇秉琦考古學論述選集》,文物出版社,1984年,第249-257頁。蘇先生這些精辟論述,得到考古學界的廣泛認同。

(二)地層學與類型學在甲骨斷代中的運用。殷墟甲骨文與商代的陶、銅、玉、石、骨、蚌器一樣,是一種文化遺物,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經科學發掘出土的。所以研究甲骨文也當用地層學與類型學的方法。

殷墟田野發掘從1928年開始,到現在已經92年。檢查歷次甲骨出土的情況:1973年小屯南地發掘,“歷組卜辭出在小屯南地中期、晚期地層”(57)肖楠:《再論武乙、文丁卜辭》,《甲骨學論文集》,中華書局,2010年,第116、117頁。;在解放以前的殷墟發掘,也是“在廩康以前的地層和坑位中,沒有發現‘歷組’卜辭”(58)肖楠:《再論武乙、文丁卜辭》,《甲骨學論文集》,中華書局,2010年,第122頁。;1986—2004年,小屯村中、村南發掘,“歷組卜辭”還是出在中、晚期地層(59)劉一曼、曹定云:《三論武乙、文丁卜辭》,《考古學報》,2011年第4期。。歷次發掘中都沒有在早期地層中出過“歷組卜辭”,這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事實。所以,絕不能將它的時代提前到武丁晚至祖庚時代。

結語

本文一共談了六個問題,都是林沄學友在《評〈四論武乙、文丁卜辭〉》中提出的問題。這些問題基本上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說是由他的錯誤理解所致。具體說來:①《屯南》2534與《合集》32187、32189根本就不是“成套卜辭”,“上甲廿示”卜辭提前,與《屯南》2534毫無關系;②關于“武丁哪里去了”?武丁是武乙之曾祖、文丁之太祖。祭祀武丁,一般情況下只存在于“集合廟主”中,本文列舉了四種“集合廟主”,武丁都在其中,他跑不了;③關于“三且”,歷組卜辭中,有“小乙——三且——父丁”之“三且”,這是歷組卜辭時代的“壓艙石”,此中的“三且”只能是“孝己、祖庚、祖甲”,而決不可能是“陽甲、盤庚、小辛”,林沄學友想用《南輔》63中的“三且”替代“小乙——三且——父丁”中的“三且”,將之說成是“陽甲、盤庚、小辛”,與歷史事實不符;④關于“歷無間類”卜辭的下限,林沄學友認為只到康丁初年。我們分析了《屯南》2281的字體,指出它屬“歷無間類”卜辭,該片上的中宗祖丁、祖甲、父辛是指武丁、祖甲、廩辛,從而可以將此類卜辭的年代下限卡定在武乙之世。⑤小屯南地地層分中期一組與二組,中期一組早于中期二組,中期一組出歷組父丁類,中期二組才出歷組父乙類。林沄學友在中期一組的坑中沒有發現“歷組父乙類”卜辭很正常,說明“小屯南地中期分一組、二組”是正確的;⑥關于地層學與類型學關系,是老問題。林沄學友以蘇秉琦先生的《斗雞臺東區墓葬》及《洛陽中州路》東周墓年代排序成功為例,認為中國考古的類型學是不依賴層位可以獨立地解決遺存的年代問題,這是對蘇先生觀點的曲解。蘇先生是強調用類型學進行分期斷代時,必須以地層疊壓關系或遺跡的打破關系為依據的。蘇先生的論述對甲骨文的分期斷代也是完全適用的。

希望林沄學友認真研讀蘇秉琦先生的著作,尊重考古發掘的事實,仔細分析卜辭的內容,改正自己的錯誤看法,回到正確的軌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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