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考古的奠基之作

文｜羅財勇

黃文弼 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2023年3月定價：284.00元

新疆古稱西域，歷史上是東西方經濟、文化交流的橋梁。著名的絲綢之路的南北兩道就分布在塔里木盆地南北緣，舉世聞名的羅布泊就位于漢唐絲綢之路的交通要道上。古代希臘、印度、波斯和中國文明都在這里交匯融合。這里曾創造出燦爛的西域文明。

說起新疆考古，有一個人繞不過去，那就是黃文弼，同時繞不過去的，還有他的三部重要著作，即《羅布淖爾考古記》《吐魯番考古記》《塔里木盆地考古記》（簡稱“考古三記”）。“考古三記”不僅較早地呈現了我國新疆地區的考古學成果，而且把歷史學、地理學、民俗學等融合在一起，對發現中國文明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黃文弼（1893—1966），原名黃芬，字仲良，湖北漢川人，我國著名考古學家、絲綢之路考古的重要開創者，被譽為“西北考古第一人”，曾四次到新疆考察，對新疆考古的研究卓有貢獻。

1930 年4 月，黃文弼從吐魯番經鄯善，穿過庫魯克山前往羅布淖爾考察。羅布淖爾即羅布泊。1933 年10 月至1935 年2 月，黃文弼在內蒙古和新疆南部進行考察，并對羅布泊進行了第二次考察。羅布泊在中國古代稱蒲昌海，即今新疆羅布泊地區，樓蘭古國曾建國于此。《羅布淖爾考古記》即這兩次考察成果的結晶，1948 年作為“西北科學考查團”叢刊之一出版。

《羅布淖爾考古記》結合文獻記載和實地考察，綜論了羅布泊水道的變遷和樓蘭古國的歷史與文化，論述了西域與漢文化的關系，以及漢代對西域的經營，是中國學者在羅布泊地區研究的最早成果。

1928 年4 月，黃文弼對交河故城、高昌故城、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進行了踏查。1930 年2 月，黃文弼再次來到吐魯番，對交河故城進行了全面的考察發掘。從1930 年2 月開始，黃文弼對交河故城北部寺廟遺址、溝西墓地、南部古墳進行了全面發掘。考察結束后，根據考察所得，黃文弼將出土墓磚與陶器以外的文物、文書都收錄在《吐魯番考古記》中。

《吐魯番考古記》不僅詳細記載了吐魯番考古的經過，刊布了大量出土文物圖片，同時還對吐魯番地區古代文化、吐魯番考古采集品等進行了全面研究，至今仍是吐魯番考古與吐魯番學研究的重要參考。該書初版于1954 年，1957 年修訂再版，是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考古學專刊丁種第五號”。

1928 年4 月至1929 年10 月，黃文弼在塔里木盆地考察。漢代以來，塔里木盆地邊緣綠洲地帶就分布著眾多的農耕邦國，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這里自古就是東西方文化傳播與匯集的核心地帶。此次考察，黃文弼重點關注了新疆地理歷史和考古的關系、新疆灌溉術的來源問題，以及中原與西域文化交流問題。根據對塔里木盆地的考察，黃文弼提出了許多重要的學術觀點，例如他利用在焉耆采集到的大量泥塑佛像、石刻模型生動闡釋了佛教傳入中土的歷程。

《塔里木盆地考古記》內容涵蓋了黃文弼在焉耆、庫爾勒、輪臺、庫車、拜城、和田、于闐、皮山、葉城、巴楚等地所進行的考古發掘工作及研究成果。該書初版于1958 年，是“中國田野考古報告集考古學專刊丁種第三號”。

“考古三記”是黃文弼在新疆考古與研究領域的重要成果，為人們了解和研究西域提供了新的窗口。“考古三記”中刊布的漢代木簡、文書寫本、錢幣、碑刻拓片、壁畫和各類文物等考古資料，涵蓋了黃文弼考古出土文物的全部種類，這些文物反映出通過古代新疆（西域）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真實面貌，即絲綢之路的歷史真實狀況。

“絲綢之路”是指在古代人類各大文明的孕育、發展和形成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交流、互動功能，導致各自成長發展，進而推動人類現代文明奠基的亞歐大陸東西方古代交通路線和相關地理文化區域。古代新疆恰恰是地理上溝通或完成亞歐大陸東西方文化與政治、經濟交流的唯一橋梁性地域。

絲綢之路有一個無法回避的文化交流唯一性通道地帶，就是新疆的絲綢之路通道。這里直接溝通東亞、中亞、南亞、西亞、歐洲，以及非洲，人類各文明區域古代商貿物流、部族遷徙、文化交流與融合無不經此實現。例如黃文弼在《吐魯番考古記》一書中指出，吐魯番自古以來就是東西交通線上的活動中心，“由于吐魯番位置之特殊，反映其政治和文化多方面的發展，在歷史上無論漢人、匈奴人、突厥人、西藏人、回鶻人、蒙古人，挾其政治或軍事力量西進，而印度人、大月氏人、康居人、安息人、羅馬人或土耳其人，擁其宗教或宗教藝術東來，莫不以吐魯番為焦點而留其殘跡。……吐魯番不特為研究我民族歷史之重要地點，亦且為研究亞洲歷史可珍貴之寶庫矣”。

新疆絲綢之路唯一性地位是由亞歐大陸自然地理環境決定的。從亞歐大陸地形圖可以清晰地看見，帕米爾高原以南：喀喇昆侖—青藏高原、云貴高原、瀾滄江—湄公河河谷、熱帶叢林等天然險阻完全制約了亞歐大陸古代較大規模的陸路東西方向人群遷移與商貿物流活動。整個東亞與其他亞歐大陸地區的溝通從南向北看，只有帕米爾高原通道和昆侖山北緣通道成為亞歐大陸中部南端的唯一大通道。再向北，天山、阿爾泰山這兩條東西走向的大山脈自然成為第二、第三大通道地區。阿爾泰山以北則是酷寒的西伯利亞寒區落葉林與沼澤分布帶，完全不適宜亞歐大陸古代人類大規模東西向往來。如此一來，亞歐大陸中部地理區域，只有古代新疆是唯一能夠自東西方向溝通中國與其他文明區域的通道地帶。

這一點從“考古三記”中的多樣性出土文物圖片也可以看出來。在“考古三記”中，各種各樣的文物中除了多元與多樣性的絲綢之路各區域文明鮮明的文化影響與特點，最為典型的一個現象就是中國文化主導性影響無所不在。例如，黃文弼在《羅布淖爾考古記》指出，由于漢代經通西域，“先之以軍事，次之以政治，而漢文化亦隨軍事與政治以俱入”。隨著屯田政策的實施，“則由屯田所發生之文明，亦必影響于本地人之生活而為之改善，此理之所必然”。此外，《羅布淖爾考古記》還將井渠及農作法、陶器及漆木器、錢幣、絲織品、兵器等，作為漢代以來中原文明向西域文化傳播的表現。這充分突出了絲綢之路的中國文明原生性。

“考古三記”是黃文弼的重要學術成果，是絲綢之路研究的奠基之作，對于闡明中華民族、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形成過程、探究歐亞大陸早期文化、文明的交流互鑒都具有重要意義，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不斷深入推進，其學術價值日益突出。但“考古三記”首版分別在20 世紀四五十年代，距今已有六七十年歷史，因其印數不多，存世數量極其有限，因此，再版“考古三記”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與新疆師范大學黃文弼中心為此付諸行動，歷時兩年，對“考古三記”進行了整理再版，分別以《羅布淖爾考古記》1948 年版、《吐魯番考古記》1957 年版、《塔里木盆地考古記》1958年版為底版，用規范簡體字進行錄排，對圖片進行現代技術處理，進一步提高了圖片的精美度，并在書前書后增加了作者小傳、再版前言和地名索引，使其更加符合現代讀者的需要，為西域研究和絲路歷史文化研究提供基礎性文獻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