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漢三陵形制補釋

劉 喆

（北京師范大學文理學院 廣東珠海 235000）

內容提要：廣州南漢三陵并非孤立文化系統(tǒng)的產物，其與五代其他地區(qū)的高等級墓葬之間存在密切的聯(lián)系。劉隱生前不曾稱帝，死后以郡王身份埋葬，故南漢德陵屬于“郡王”級別的地方藩帥墓葬。劉?稱帝建國，但實則“內帝外臣”，在正式的外交場合中自稱“大漢國王”，故南漢康陵屬于“國王”級別的墓葬。劉晟去世前，中原后周王朝強勢崛起，劉晟惶恐不安，“謹守臣禮”，故南漢昭陵基本上仍依“郡王”規(guī)制。南漢三陵反映了五代不同時期南漢與中原王朝之間的政治秩序。

南漢是10世紀中國南方的一個割據(jù)政權，傳世史書中關于它的記載十分匱乏。1949年以來，包括南漢三陵在內的南漢國歷史遺存時有發(fā)現(xiàn)，一定程度上填補了南漢史料的不足，促進了南漢歷史研究的發(fā)展［1］。南漢三陵即烈宗劉隱德陵、高祖劉?康陵及中宗劉晟昭陵，是探索南漢歷史不可多得的材料。有賴于前輩學人的辛勤工作，目前學界對此三陵的大體情況已經(jīng)基本清楚［2］。據(jù)史書記載，劉隱卒于后梁乾化元年（911年），劉?卒于南漢大有十五年（942年），劉晟卒于南漢乾和十六年（958年）［3］，可知德陵、康陵、昭陵應是在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內相繼修成的。三陵修建時間相隔較短，然而形制卻并不一致，反而存在明顯的差異：德陵與昭陵均為雙室磚室墓，康陵則為前中后三室磚室墓；德陵、康陵均為四層券拱，而修建于南漢國力最鼎盛時期的昭陵卻僅有三層券拱。這些略顯古怪的現(xiàn)象至今尚未得到合理的解釋。本文試從南漢三陵修建的歷史背景出發(fā)探索三陵差異之緣由，敬請方家批評指正。

一、德陵：“郡王級”墓葬

德陵墓主劉隱，唐末五代時被朝廷任命為清海、靜海節(jié)度使，封南平王、南海王，是南漢政權的奠基者。南漢乾亨元年（917年），劉?僭號稱帝，追尊劉隱為烈宗襄皇帝，陵為德陵。關于劉隱在南漢世系中的定位，史書中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是以薛居正等撰《舊五代史》為代表，認為南漢立國自后梁貞明三年（即乾亨元年，917年）劉?僭號始，共歷四主五十五年，劉隱不在君主之列；二是以歐陽修撰《新五代史》為代表，認為南漢始于唐天祐二年（905年）劉隱擔任廣州節(jié)度使，共歷五主六十七年，劉隱為南漢開國之主。宋代以后，《新五代史》廣為流傳［4］，其觀點影響較大，但是這種看法實際上是不準確的。

史載唐梁禪代之后，“惟河東、鳳翔、淮南稱‘天祐’，西川稱‘天復’年號，余皆稟梁正朔，稱臣奉貢”［5］。后梁開平元年（907年）九月《禁使臣逗留敕》載：“近年文武官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住，逾年涉歲，未聞歸闕。非惟勞費州郡，抑且侮慢國經(jīng)。臣節(jié)既虧，憲章安在？自今后兩浙、福建、廣州、安南、邕、容等道使到發(fā)許住一月。”［6］這表明五代初期劉隱主政下的廣州臣服中央，為后梁治下之藩鎮(zhèn)。出土墓志中亦發(fā)現(xiàn)了不少證據(jù)。如后梁《吳存鍔墓志》載：“洎梁朝新革，時開平元年……于是南海王（劉隱）重公有妙術……至于乾化元年（911年）也，又赍進奉入京……乾化五年（915年），本府節(jié)度使南越王（劉?）統(tǒng)軍府……至貞明三年（917年）丁丑歲，梁朝以公為主竭忠……乃加檢校司空……以其年四月廿日遘疾，廿六日終于梁朝闕下，春秋六十九，閏十月十五日靈櫬自京歸于廣府故里……公即以其年十一月一日改號，乾亨元年丁丑歲九日葬于南海縣。”［7］劉隱之女劉華嫁于閩王王審知之子王延鈞，《劉華墓志》載其為“故南平王（劉隱）之仲女”，僅稱劉隱為南平王。《高祖天皇大帝哀冊文》提及劉?曾“梯山航海”，向中原王朝入貢［8］。可見貞明三年南漢建國之前，廣州地區(qū)始終臣服中央，身為節(jié)度使的劉隱乃是地方的最高長官。又，依唐制，爵分九等：一曰王，正一品，食邑一萬戶；二曰郡王，從一品，食邑五千戶［9］。劉隱獲封之南平王、南海王俱屬“郡王”，故所謂“德陵”，應是“郡王”級別的地方藩帥之墓，而非帝陵。

據(jù)簡報，德陵為豎穴土壙墓室結構，由墓道、封門、前室、過道、后室組成。墓壙南北長26.47米，墓室內長10.43 米，前室平面呈長方形，南北長6.27、東西寬3.14 米，后室平面大體呈方形，南北長3.48、東西寬3.77 米（圖一︰1）［10］。此墓的構造與河北曲陽王處直墓頗為相似。王處直，唐末五代任義武軍節(jié)度使，獲封北平王，亦為“郡王”級別之藩帥。史載開平三年（909年）四月，“制：易定節(jié)度使王處直進封北平王……廣州節(jié)度使劉隱封南平王”［11］，可知劉隱與王處直生前處于同一爵位序列，地位相當。據(jù)發(fā)掘報告，王處直墓由封土、墓道、墓門、甬道、墓室等組成。墓道長約9.3米，墓門至后室長約12.5 米，全長21.8 米。前室方形，邊長4.8 米；后室長方形，南北長4.5、東西寬3.8 米（圖一︰2）［12］。以上二墓皆為前后雙室磚（石）室墓，長度在20～30 米，墓室平面呈方形或長方形，內長大致在10 米左右。這種共性應是受到當時制度的影響。

圖一// 五代“郡王級”高等級貴族墓

二、康陵：“國王級”墓葬

后梁貞明三年（917年），劉?稱帝自立，建立南漢，死后葬康陵。康陵北距德陵約800 米，主要由陵墓（玄宮）及地上建筑（陵臺），四周的圍垣（神墻）、角闕和陵門以及陵門南面的廊式建筑組成。玄宮為長方形多重券頂磚室結構，由墓道、封門、甬道、前室、過道、中室和后室組成，全長約30米。墓室全長12.64 米，內長9.84、寬3.16 米，其中前室長1.34、中室長2、后室長5 米（圖二︰1）。康陵形制既不同于同時期北方地區(qū)五代王朝的帝陵，又不同于南方其他國家的帝陵，頗為獨特。

五代時期的帝陵制度大體沿用唐制，有積土為葬和依山為陵兩種形式。其中依山為陵多見于南方，北方五代帝陵均采用積土為葬的埋葬方式。諸陵之中，后梁至后漢諸陵均未發(fā)掘，后周皇陵已經(jīng)進行了科學的考古調查，情況較為清楚。據(jù)簡報，后周太祖嵩陵為帶長斜坡墓道的磚室墓，通長約41 米，由墓道、墓門、甬道、前室和后室組成。前室呈長方形，長7.2、寬6.4 米；后室長3.6、寬4.5 米（圖三︰1）。后周世宗慶陵為帶斜坡墓道的磚室墓，由墓道、封門、甬道、墓室等構成。墓道長約21 米，墓室呈圓形，直徑約為8 米（圖三︰2）。世宗劉皇后惠陵為帶斜坡墓道的磚室墓，墓室呈圓形，直徑約7 米（圖三︰3）。后周恭帝順陵為長斜坡墓道磚室墓，由墓道、甬道、墓室組成。墓道長21 米，甬道為拱券頂，長約8 米。墓室呈圓形，直徑和頂高均為7 米（圖三︰4）［13］。后周皇陵的地宮形制均非前中后三室，且逐漸由方形向圓形轉變，與南漢康陵迥然有別。南方諸國方面，當前發(fā)現(xiàn)的帝陵有前蜀永陵、后蜀和陵及南唐二陵。前蜀永陵為長方形券拱三室墓，全長30.8 米，室內長23.4 米［14］。后蜀和陵為圓形穹窿頂兩側附耳室的石室墓，呈并列的三個圓錐形穹窿頂結構，中間主室直徑6.7、高8.16 米［15］。南唐欽陵從墓門到墓室自外而內分前、中、后三主室，全長21.48、寬10.45 米；順陵從墓門到墓室自外而內分前、中、后三主室，全長21.9、寬10.12 米［16］。上述四陵中，后蜀和陵與北方圓形墓關系密切［17］，永陵、欽陵、順陵號稱繼承唐制，其玄宮雖為方形三室結構，但規(guī)模幾乎是南漢康陵的兩倍，雙方存在顯著差異。

圖三// 后周皇陵

南漢康陵與同時期的帝陵差別明顯，但卻與吳越國王錢元瓘墓及其王后馬氏的墓葬（亦名康陵）結構和規(guī)模較為相似。據(jù)當前公開發(fā)表的信息，錢元瓘墓為前、中、后三室墓，墓室長約11.3 米，前室磚砌，中后室石槨外加筑磚室和拱頂（圖二︰2）。馬氏康陵殘長26.1 米，分前、中、后三室，墓室長約12 米（圖二︰3）［18］。錢元瓘墓、馬氏康陵與南漢康陵均為前、中、后三室結構，規(guī)模接近，且前室、中室較小，后室較大，可能存在一定的關聯(lián)性。

錢元瓘、馬氏生前的身份是吳越國王、王后。“國王”本是唐代用以冊封四夷君長的稱號。五代時期，朝廷將其引入王朝內部的封爵體系，作為最高爵位賜予臣子，令其享有“開國”特權。如后梁龍德元年（923年），以吳越王錢镠為吳越國王，“镠始建國”［19］。后唐天成二年（927年），以楚王馬殷為楚國王，“許自開國”［20］。然而由于“禮文不載國王之制”，故“國王”相應的儀制無典可據(jù)，只能新議。史載馬殷去世時，后唐降詔曰：“故天策上將軍、守太師、尚書令、楚國王馬殷，品位俱高，封崇已極，宜賜謚及神道碑文，仍以王禮葬。”［21］錢镠去世時，朝廷亦稱“（錢镠）位已極于人臣，名素高于簡冊。贈典既無其官爵，易名宜示其優(yōu)崇，宜令所司定謚，以王禮葬，仍賜神道碑”［22］。這兩道詔書都提到了賜謚、神道碑、以王禮葬等內容，可見關于“國王”的喪葬事宜，當時應該已經(jīng)形成了相應的制度。又，《十國春秋》提及朝廷封馬殷為楚國王時，有“許自開國立臺、承制置官屬，分天子之半仗焉”的記載［23］。可知“國王”作為五代時期特殊的頂級封爵，其儀制可能為“天子之半”。前蜀、南唐帝陵的玄宮三室結構號稱繼承唐制，其墓室規(guī)模約為錢元瓘墓、馬氏康陵等“國王（后）”級別墓葬的兩倍，恰與史書記載的“分天子之半”相吻合。

又據(jù)史書記載，后唐滅梁后，已經(jīng)稱帝多年的劉?遣其宮苑使何詞聘于唐，國書稱“大漢國王致書上大唐皇帝”，且言“本國已發(fā)使臣，大陳物貢，期今秋即至”［24］。可見南漢奉行“內帝外臣”的政策，劉?雖然對內稱帝，但在正式的外交場合中仍以中原王朝為尊，而以“大漢國王”自居。南漢康陵所出《高祖天皇大帝哀冊文》一方面稱劉?“龍飛紹漢”，成就王業(yè)，另一方面又載其“梯山航海”，行朝貢之事，這種看似互相矛盾的記述實際上正是南漢“內帝外臣”的真實寫照。也就是說，劉?雖然稱帝建國，但卻僅是“閉門天子”，即“假皇帝”，與前蜀等和五代王朝分庭抗禮的國家存在本質區(qū)別［25］。一言以蔽之，南漢康陵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帝陵，實為“大漢國王”之墓，其與錢元瓘墓、馬氏康陵等同屬“國王”級別的墓葬。

順帶一提，江蘇蘇州七子山五代墓也是一座方形三室墓，其形制、規(guī)模與南漢康陵、錢元瓘墓等十分接近。據(jù)簡報，此墓位于蘇州城西南橫山山脈的九龍塢中，全長14.34 米，前室長3.65、寬3.05 米，中室長4.75、寬3.05 米，兩側帶磚砌耳室，后室長5.94、寬2.48 米。簡報認為此墓應是與吳越錢氏直接相關的貴族墓葬［26］。然據(jù)學者研究，普通吳越貴族根本沒有資格使用三室墓［27］。又，簡報引《吳縣志》稱“山下九龍塢正中，是吳越王錢元璙墓所在地”。檢《民國吳縣志》，橫山俗稱七子山，又名踞湖山，“吳越錢氏葬忠獻王元璙于此”，其地原名五塢山，“后人又以堪輿家言稱為九龍塢”［28］。故此墓埋葬的很可能就是錢元璙本人。錢元璙為吳越武肅王錢镠之子、文穆王錢元瓘之兄，生前任中吳軍節(jié)度使，鎮(zhèn)守蘇州。史載文穆王時，“璙自姑蘇入覲，王以家人禮事元璙，親奉觴為壽，曰：‘此兄位，而小子居之，兄之賜也。’……久之，晉敕封廣陵郡王，封不及受命而薨……葬以王禮。”［29］錢元璙在錢氏家族內部地位崇高，威望并不下于吳越國王錢元瓘。他生前不曾擔任過吳越國王但卻在《民國吳縣志》中被稱為“吳越王”，這說明其葬事很可能是依“吳越國王”之禮進行的，故該墓呈現(xiàn)出“國王級”墓葬的特征。

三、昭陵：“郡王級”墓葬

南漢昭陵位于廣州石馬村，是中宗劉晟的陵墓。南漢大有十五年（942年），劉?病逝，死前傳位于殤帝劉玢。然劉玢荒淫無道，光天二年（943年）即被其弟劉晟取而代之。劉晟是南漢的“有為之主”，其主政期間適逢馬楚為南唐所滅，湖南大亂，南漢趁機出兵占領了原馬楚治下的嶺南諸州，盡有嶺南之地，并逾嶺占據(jù)了湖南郴州，南漢的疆域和國力臻至極盛。

南漢昭陵墓室全長11.64 米，由墓道、前室、過道和后室組成，前室長2.86、寬4 米，后室長8、寬2.54 米。從目前已知的資料看，南漢昭陵與后周嵩陵、南漢德陵等均為長斜坡方形雙室墓，在形制上具有相似之處。曾有學者指出唐五代帝陵玄宮分為兩種樣態(tài)：一種是三室玄宮，一種是單室玄宮，分別對應依山為陵和封土為陵的埋葬方式［30］。但后周嵩陵的勘探結果表明方形雙室墓在五代十國時期也可以作為帝陵玄宮形制，故不可因南漢昭陵雙室玄宮便輕易否認其作為帝陵的可能性。那么昭陵到底如后周嵩陵一樣屬于帝陵還是如南漢德陵一樣屬于“郡王級”墓葬？筆者認為當屬后者，原因有二：其一，昭陵墓室僅有三層券拱，較之德陵、康陵的四層券拱稍顯寒陋，恐非帝陵規(guī)格；其二，昭陵還出土了一批青瓷蓋罐，類似的器物在蘇州七子山吳越貴族墓中也有出土，這些隨葬品某種程度上表明了墓主的“人臣”身份。質言之，五代時期的帝陵雖然可以采用方形雙室形制，但昭陵并不具備帝陵氣象，相比之下與南漢德陵等更為接近，應該也是依“郡王”之制修筑的高等級貴族墓葬。為什么南漢在國力鼎盛時期反而貶損了國君的墓葬等級？這還要從劉晟去世前的政治形勢說起。

后周廣順元年（951年）南漢盡據(jù)嶺南之地后，劉晟一度志驕意滿，有傲中原之志。據(jù)載“（后周）世宗遣使入嶺，館接者遺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強’”［31］。南漢方面借花言事，意在夸耀嶺海之強盛。然而該時期中原王朝也獲得了巨大發(fā)展，給南方諸國帶來了巨大壓力。周世宗在位期間，勵精圖治，中原國力與日俱增。顯德年間，世宗親征淮南，大敗南唐，迫使其稱臣獻地。劉晟聞唐屢敗，“始惶恐，遣使修貢于京師，為楚人所隔，使者不得行，晟憂形于色”［32］。這段材料至少傳遞出兩個信息：一是劉晟統(tǒng)治時期的南漢仍實行“內帝外臣”的政策，向中原王朝稱臣奉貢；二是后周的強勢崛起令偏霸嶺南的劉晟十分恐慌。又據(jù)史載，后周顯德五年（958年），“晟以六月望夜宴于甘泉宮，是夕，月有食之，測在牛、女之度，晟自覽占書，既而投之于地，曰：‘自古豈有長存者乎！’因縱長夜之飲”［33］。根據(jù)古老的天文分野觀念，粵地為“牽牛、婺女之分野”［34］。而據(jù)《乙巳占》，“月蝕以旦相及，太子當之。以夕，君當之”［35］。故當晚的天象顯示粵地之主劉晟氣數(shù)已盡。這位“自言知星”的南漢君主對天象的預示深信不疑，發(fā)出了“吾身得免，幸矣，何暇慮后世哉”［36］的感慨，為自己即將身死而免于成為亡國之君感到僥幸。不久，劉晟“卜葬域于城北，運甓為壙”，并“親臨視之”［37］，親自過問昭陵的修建。最終，昭陵基本采用了“郡王級”墓葬的標準，其“寒陋”之狀是劉晟“謹守臣禮”的表現(xiàn)，這恰與其晚年面對中原王朝的惶恐心態(tài)和自知時日無多的悲觀情緒相吻合。

四、小結

南漢三陵是南漢歷史的親歷者、見證者、幸存者，是極為珍貴的歷史遺存。借助現(xiàn)存的文獻資料及考古發(fā)現(xiàn)，我們能極大限度地激活其攜帶的歷史信息，讓沉睡千年的磚石重新“活起來”。傳統(tǒng)觀念多認為南漢是10世紀時偏居嶺南的割據(jù)政權，與中原王朝長期處于分離狀態(tài)。但通過將南漢三陵與同時期其他地區(qū)的帝王陵進行對比，我們發(fā)現(xiàn)三陵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處于以封爵為基礎的特定的等級秩序中：南漢德陵與同時期北方的王處直墓高度相似，屬于“郡王”級別的地方藩帥墓；南漢康陵與吳越錢元瓘墓、馬氏康陵等相似，屬于“國王”級別的墓葬；南漢昭陵基本也是按照“郡王”等級的標準修建的。這些聯(lián)系表明五代王朝與南方諸國并不是完全分離的，吳越、南漢等在很長時期內都與中原王朝存在臣屬關系。重新認識以南漢三陵為代表的十國陵墓，一方面有利于通過這些歷史遺存探討當時的政治秩序、認定關聯(lián)墓葬的等級并開展深入研究；另一方面有利于糾正宋代以來關于南方諸國的錯誤認識，走出宋人理解和建構的五代史，盡力還原真實的歷史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