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


出家門,邁上五六個臺階,再走過不到百米的小路,就到了學校門口。這便是蘆溪縣張佳坊鄉三江口小學四年級學生羅益清的上學路,用時不到5分鐘。
若時光倒回一兩年前,羅益清每天還得到離家8公里外的張佳坊學校上學。“家里有人送就坐車,沒人送就走路,每天早上6點多就得起床。”羅益清對此記憶猶新。
作為贛西小縣蘆溪最偏遠的鄉鎮之一,張佳坊鄉的山區孩子們上學之路有坎坷,也有溫情。一個個故事的背后,是一場教育的雙向奔赴。
推平一座山,重建一個教學點
2020年9月撤并,2022年9月恢復招生,短短兩年時間,三江口小學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改變。
三江口、報恩臺、朋樂是張佳坊鄉的3個自然村。三江口小學是這些村子共有的一所學校,學生人數最多時曾達200多人。隨著城鎮化進程加快,老舊的教學樓適應不了教育教學需求,學生數劇減——2020年9月1日,三江口小學只迎來5名學生報名。
“除了四年級有2名學生外,一到三年級都各只有1名學生。年輕的教師不愿來,全校只有我和另一名老教師,要開課的話只能實行復式教學。”說這話的謝院萍在三江口小學教了大半輩子書。年過五旬的他沒想到,近年來,村民會舍近求遠把孩子送到中心學校甚至縣城讀書。
考慮到農村家長對孩子“上好學”的需求,加上三江口小學這個教學點距離中心學校——張佳坊學校8公里,若把教學點并入中心學校,更有利于集中資源著重發展中心學校。當年,蘆溪縣教育局在做好家長思想工作,并征得當地村委會同意后,把這5名學生和2名教師轉入張佳坊學校。
雖然家住張佳坊學校所在的鄉鎮中心地段,上班路程近了不少,但謝院萍還是想回三江口小學。站在張佳坊學校的大門口,看著每天從三江口、報恩臺、朋樂走上一個多小時山路來上學的孩子們,謝院萍時常心有不忍。家長和謝院萍的心是相通的,這期間,他不時接到村民的電話。僅2021年上半年,謝院萍就接到了三個村的17名家長的電話,都是說孩子們想回三江口小學上學,希望能預留學位。他趕忙向張佳坊學校和鄉政府報告,申請恢復三江口小學。
“針對中心學校下設的教學點,我們每年都會開展入學調查,最大可能地滿足群眾子女就近入學的需求。”張佳坊學校校長方小龍介紹,最終,縣教育局決定三江口小學從2022年秋季恢復辦學。但三江口小學預制板結構的教學樓早已不適應新形勢的發展。要按時恢復辦學,必須解決這些問題。為此,蘆溪縣教育局決定:投入268萬元,推平學校后面的一座山,新建一座校園。
為了保證校建工程按時完工,方小龍可忙壞了。從2021年6月到2022年2月,只要能抽出空,方小龍就鉚在三江口小學的工地上,督促推進校建工程。
2022年9月,謝院萍如愿回到了嶄新的三江口小學,令他欣喜的是,除了最初和他表達過入學意向的17名學生外,實際報名人數達到24人,學校的附設幼兒園也迎來了17名適齡幼兒。
“我們的教室裝了9盞燈、6臺風扇和1臺一體機,墻壁上都貼了瓷磚,一切都是新的,但同學還是原來在張佳坊學校的同學,以前經常遲到的同學現在也不遲到了。”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羅益清轉身就能瞥見自家房屋,他自豪地告訴記者:“我們全班同學都去我家玩過呢!”
更讓羅益清自豪的是,班上來了一名實習老師,是她家鄰居羅益佳。
羅益佳是“3+2”定向師范生。前兩年,他并不想到三江口小學教書。“雖然學校就在家門口,但是很破舊,家人舍近求遠,把弟弟送到了鄉里的張佳坊學校讀書。”羅益佳介紹,2022年學校重建后,面貌煥然一新,還一口氣配備了6名在編教師,隨即自己也以實習教師的身份加入學校的教學工作中。下個學期,他就能轉為學校的正式教師。
兩對父子教師,保住一個教學點
如果沒有村民和兩對父子教師的堅持,位于海拔1200多米高的雜溪小學也可能成為歷史。
山托著山,嶺托著嶺。如果說張佳坊是蘆溪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雜溪村則當之無愧是張佳坊鄉最偏遠的村落。
2022年,剛滿60歲的雜溪小學教師何世榮本該光榮退休,但他卻主動找到張佳坊學校校長方小龍說:“我在這兒干了一輩子,比較了解學生的情況。況且,學校地處深山,讓外面的教師進來一趟也辛苦,不如讓我再干幾年。”
山高路險!2022年,雜溪村終于結束了不通水泥公路的歷史。原先,要進一趟山得換乘當地人的摩托車,山里的人出不去,山外的人進不來,平日山里頭見不到年輕人,只有老人和孩子們守著這座寂靜的山村。
2015年,雜溪小學只剩下4個年級6名學生。蘆溪縣教育局通過調研并征得當地同意,在當年6月出臺撤并雜溪小學的文件,教學點的師生一起并入張佳坊學校。
可到了當年8月,這些學生的家長卻又陸續找到學校,反映最多的是孩子們年紀小,不放心送去位于鄉鎮的中心校住校。原來,這些孩子們下山上學,一方面單程就要走上三到五個小時的山路,另一方面還得住校,而中心學校又缺乏專職的生活老師。“當時雜溪小學就剩下4名教師,老校長王大勇和他的兒子王德昌,還有就是我和我的兒子。在這兒干了大半輩子,山外再好,我和老校長王大勇還是希望能保留教學點。”何世榮介紹,自己和王大勇都是1979年到雜溪小學做代課教師的。40多年來,他倆和教學點一起經歷了不少風雨。2000年后,由于教學點在山旮旯里,大部分教師先后離開。為了山里孩子的未來,這對老搭檔分別把從師范畢業的兒子勸回村里執教。
“我們充分尊重家長意愿,加上這兩對父子教師愿意待在山里繼續任教,就把情況反饋給縣教育局,最終教學點保留了。”方小龍說,“當時留下的都是父母外出務工的留守兒童,我們出于人文關懷也要確保這個教學點如期開學。”
一場教育的雙向奔赴
蘆溪縣為教學點提供的豈止是人文關懷。
按照常規班師生比的配備,不論是雜溪小學還是三江口小學,最多只能配備2名教師,但兩個教學點實際上都配備了6名教師。
“為保證教學點教師配備,幾年前就有政策,邊遠教學點按班師比1:1.5配備教師。這兩年,雜溪小學生源開始回流,我們還從中心學校安排了1名走教教師,負責教學點的音樂、美術和德育知識拓展課。”方小龍補充說,中心學校還建立了培訓機制,每周面向全鄉小學教師開展為期半天的業務培訓。
曾經跟隨父親王大勇在雜溪小學任教的王德昌,如今已經成長為張佳坊學校的副校長。分管教學點建設的他,每周都會到下設的3個教學點轉一轉,督查常規教學和德育工作的開展。
在蘆溪縣的教學點采訪,記者發現,無論是硬件的投入,還是校園文化的打造,教學點一樣也沒落下。
“可以說,在教學點建設上,我們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蘆溪縣教育局局長羅谷蘭介紹,“我們先后投入近1200萬元,恢復了3個教學點。此外,在縣委縣政府的重視下,蘆溪縣對成班率低的村小、教學點,按班師比不低于1:1.5予以保障。為保證教學點正常運轉,對學生數不滿100人的教學點,按100人標準撥付生均公用經費。”
“95后”教師黃學友如今是雜溪小學負責人,多次在縣教學競賽中拔得頭籌的他,已經在雜溪小學教了6年數學。平日里,他還會領著山里娃學習編程,開展創客教育。
“雖然地處偏遠山區,但學校里電腦、各類軟件硬件都不比城里差,我就想通過信息化教學,給山里的孩子們打開一扇窗。”黃學友介紹,為了豐富孩子們暑期生活,2022年夏天,他就嘗試在學校建了一個編程的興趣托管班,沒想到全校十幾個孩子都報了名,15天下來跟著他一起學習編程,有2名學生還非常厲害。
“山里娃也不比城里孩子差。”這讓黃學友堅定了在山區學校開展創客教育的信心。他堅信,通過自己和教育系統的努力,山里娃不僅能在家門口“有學上”,還能“上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