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兒”爺爺的愛

馬瑞

前兩天，在網上看到一段視頻，視頻里彌留之際的爺爺不舍地撫摸著老伴的頭發，安慰著。看著視頻里擦拭淚水的奶奶，我的淚水也模糊了雙眼。愛情真正的模樣，也許不是年輕時的轟轟烈烈，而是年老以后的相濡以沫。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爺爺和奶奶。爺爺在臨終的前幾年突然糊涂了，糊涂具體表現在摳門兒和視錢如命上。奶奶一直想買個冰箱，爺爺怕花錢，說什么都不愿意。后來，爸爸知道了，買了一臺冰箱送了過去。冰箱抬進門那天，爺爺和奶奶都很高興，用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可是下一次我們再去的時候，卻發現冰箱被舊床單罩了起來。爸爸問奶奶：“新買的冰箱不好用嗎？”奶奶無奈地擺了擺手，嘆氣道：“你爸總是半夜起來悄悄地把電源拔掉，非說這樣省電，等水淌了一地，我才發現。電不知道省下了多少，冰箱里放的東西都壞了，說他還不高興。”

奶奶想換個茶幾，爺爺還是不同意。姑姑只好把自己家里的拿來，騙爺爺說她買了新的，舊的沒地方放，爺爺才勉強同意。爺爺除了“節流”，還想辦法“開源”。

早晨天蒙蒙亮，爺爺就出門撿瓶子和紙箱。奶奶不放心爺爺一個人出門，只好跟上。有一次，爺爺正彎著腰從垃圾桶里往外掏瓶子時，讓姑姑撞個正著。爺爺也不解釋，只是倔強地回了一句：“要是覺得丟人，別說我是你爸就行。”氣得姑姑直想哭。從那以后，爺爺也不避著兒女了，干脆把撿來的東西直接放在陽臺上。面對爺爺的堅持，愛干凈的奶奶妥協了，爸爸和姑姑也“投降”了。爸爸和姑姑不但把家里的廢品攢起來，給爺爺提過去，還順便把爺爺賣廢品的活也攬了過來。賣廢品的錢，爺爺也不花，都裝在一個紅布袋子里面，攢多了就悄悄地存到銀行。

爺爺去世那天，是個大晴天，陽光特別刺眼，照得每個人都想流淚。床前，爺爺從枕頭下面顫巍巍地拿出一個存折遞給奶奶說：“這是我攢下的錢，都在這里了。你收好，誰也別給。我不在了，你手里有點錢，總是好的。”奶奶攥著爺爺給的存折，淚流滿面。爺爺走后，奶奶在衣服里面縫了一個暗兜，貼身裝著存折。奶奶說，摸著存折，就好像爺爺還在身邊。

后來我們才明白，爺爺并沒有糊涂，他只是怕有一天自己會走在奶奶的前面。所以，就想在有限的時間，給奶奶多攢點錢。他不是摳門兒，也不是視錢如命，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愛著奶奶。雖然，他從來都沒有對奶奶說過一聲：“我愛你。”我想這就是平凡的愛情，沒有海枯石爛的承諾，也沒有感天動地的情節，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即使是在那些沒有我的日子里。

（王世全摘自《大同晚報》2023年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