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花低頭

◎文/耿艷菊

“榮辱得失算什么，此生只向花低頭。 ”這是大學(xué)老師、畫家老樹的題畫詩。前半句豪邁灑脫，后半句柔軟深情。讓我想到兩個人，一是蘇東坡，一是林風(fēng)眠。

“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 ”這是蘇東坡《自題金山畫像》中的詩句。多次遭貶謫，骨子里依舊有豪邁曠達之風(fēng)。 “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讀他的這些詞句，內(nèi)心里會不由自主升起一種灑脫曠達之氣。 人生就遠離陰霾，豁然開朗了。 天寬地廣，榮辱得失已沒什么大不了的。

倘若只有“大江東去”的豪邁，那是江湖俠客的氣質(zhì)。 而作為蘇東坡，灑脫里亦有令人動容的柔軟深情。他寫給弟弟子由的詩：“但愿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他寫給亡妻的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他留給黃州百姓的佳句：“好在堂前細柳，應(yīng)念我、莫剪柔柯。仍傳語，江南父老，時與曬漁蓑。”作為一個平凡的人，亦需要活得豪氣曠達，活出一身傲骨，更要擁有一世深情，花朵般柔軟的心。

林風(fēng)眠說，我像斯芬克斯，坐在沙漠里， 偉大的時代一個一個過去了，我依然不動。“依然不動”的是他對繪畫的愛，是藝術(shù)之心的呈現(xiàn)。他生在清末，經(jīng)歷了動亂、戰(zhàn)爭，一路走來，曲曲折折。50 多歲時，正是繪畫的壯年，卻被迫辭去親手創(chuàng)辦的國立藝專的教職， 離開杭州畫室，回到上海的家里賦閑。一切外在風(fēng)雨對他的吹打， 對于身為藝術(shù)家的他來說，都無關(guān)緊要，重要的是他要畫畫。

林風(fēng)眠的傳記《畫未了》中記載了一件小事，他在陽臺上安置了一個小玻璃花房，每天為花草澆水。上海冬天冷，會結(jié)冰，他常用熱水袋裝著開水，放進小花房內(nèi)， 使得花房變成一個溫室，呈現(xiàn)出霧蒙蒙和暖洋洋的情調(diào)。陽臺上的花房是他的精神家園。

“陋巷簞瓢亦樂哉。 貧，氣不改；達，志不改。 ”這一份巋然不動的心懷是林風(fēng)眠對藝術(shù)的柔韌深情。

尋常人生， 也許沒有什么大是大非、驚濤駭浪的曲折，可難免有小得小失的煩惱。 不如拋開去，找一件值得自己深情以待的事情去做，那么不遠處就是你想要的宏大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