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呼蘭河傳》（四）

原著/蕭紅 剪紙/左秀云 楊曉

呼蘭河除了卑瑣平凡的實際生活之外，在精神上也有不少盛舉，比如跳大神。大神穿著奇怪的衣裳，從頭到腳，無處不哆嗦……通常在香點了一半的時候神就下來了。那神一下來，可就威風不同，好像有萬馬千軍讓她領導似的，她全身是勁，站起來亂跳……大神旁邊還有一個二神。跳大神，大半是天黑跳起，只要一打起鼓來，男女老少都來看。

七月十五盂蘭會，呼蘭河上放河燈。河燈有白菜燈、西瓜燈，還有蓮花燈。這河燈一放下來的時候，金乎乎的，亮通通的。河燈之多，有數不過來的數目。兩岸上的孩子們拍手叫絕，大人都看出了神了，陶醉在燈光河色之中。

打過了三更，河沿兒上一個人也沒有了，河里邊一個燈也沒有了。河水是寂靜如常的，小風把河水皺著極細的波浪。月光在河水上邊并不像在海水上閃著一片一片的金光，而是月亮落到河底里去了。似乎那漁船上的人，伸手可以把月亮拿到船上來似的。

野臺子戲也是在河邊唱的。比方這一年秋收好，就要唱一臺子戲，感謝天地。若是夏天大旱，人們求雨時許下了愿，還愿的戲就更非唱不可了。一年沒有什么別的好看，就這一場大戲還能輕易地放過嗎？所以無論看不看，戲臺子底下是不能不來。

戲還沒有開臺，呼蘭河城就熱鬧得不得了了，接姑娘的，喚女婿的，有一個很好的童謠：“拉大鋸，扯大鋸，姥爺（外公）門口唱大戲。接姑娘，喚女婿，小外孫也要去……”于是乎不但小外孫，三姨二姑也都聚在了一起。

因為看戲，嫁了的女兒，回來住娘家，臨走（回婆家）的時候，做母親的送到大門外，擺著手還說：“秋天唱戲的時候，再接你來看戲。”坐著女兒的車子遠了，母親含著淚還說：“看戲的時候接你回來。”

趕著車進城來看戲的鄉下人，他們就在河邊沙灘上，扎了營了。連車帶馬的，就在沙灘上過夜。天色發白，馬倌牽著馬到河邊飲水，遇到了捉蟹的蟹船。船上的老頭說：“昨天的《打漁殺家》唱得不錯……”

四月十八娘娘廟大會。娘娘廟在北大街上，那些燒香的人，雖然說是求子求孫，卻先到不遠處的老爺廟去，打過鐘，磕過頭，而后才上娘娘廟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