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天，讓我們告別失眠

陳新

暗夜，遠比人類想象的漫長而久遠。而失眠者的暗夜，軀體與精神備受摧殘。你是否也曾睜大雙眼，被靜默的夜無情吞噬過？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們全家住在北京二環的院落里。姥爺和我的五姨、六姨住在北屋的三間瓦房中，我和父母同住在南邊的屋子里。小時候的我精力旺盛，到晚上遲遲不愿入睡，撓脖子、摳鼻子，在床上爬上爬下、翻來覆去，有時還自言自語，常常驚擾到患有神經衰弱的母親。挨了幾頓胖揍之后，我便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靜，用后背貼著墻，以一種我現在都無法理解的姿勢側躺入睡，幻想著蒲松齡先生筆下的妖怪仙女，是不是就藏在屋里等著找我玩兒。

直到有一天，晚飯吃了26個餃子、一盒動物餅干之后，我腹脹難忍，難以入睡。不敢驚擾母親，我哭喪著臉敲開了姥爺的房門。一進屋，姥爺還在打坐。詢問了原委，他笑了笑，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兩個大山楂丸，捏著我的小胖臉說：“傻孩子，把它們吃了。中醫講，‘胃不和則眠不安，一頓飯別吃那么多。把我的話告訴你媽，這次睡不著覺不賴你。”我迅速咀嚼了丸藥，酸酸甜甜，還挺好吃。然后揣著姥爺的“圣旨”小跑回屋，免除了打屁股之刑。15分鐘后，我的肚子不脹了，睡意也來了，安然睡去。

我一直記得姥爺他老人家曾經摸著我的腦袋瓜說：“新吶，以后就當小大夫吧！靠著三根手指頭懸壺濟世，不當官、不追名、不逐利，赤條條地來，干干凈凈地去。吃得安穩，睡得踏實！”

歲月荏苒，18歲的我混跡于北京中醫藥大學里。同學們都苦讀醫書、苦練技藝，我卻在男女生宿舍樓中間搭了一張羽毛球網，日夜癡迷于跟伙伴鉆研球技。我驕傲地認為，自己無病不可醫，想闖蕩世界，揚名立萬。姥爺曾經的教誨，一一被我拋諸腦后，蕩然無存。

然而，2008年的一場劫數將我拉回了血脈的傳承中。由于電梯事故，我骨盆以下軀體摔成了8處粉碎性骨折，每天身無寸縷地躺在病床上，斷骨處的劇烈疼痛及手術后的大小傷口，讓我每次的睡眠難以超過8分鐘。無奈之下，止痛用的杜冷丁、回生第一散、麝香、褪黑素、比黃連還苦的佐匹克隆、有些致幻的思諾思、棗仁安神散、朱砂安神丸等中西藥輪番上陣，除了給我增加些許宿醉感，讓我反應遲鈍及渾身無力外，依舊難以成眠。

那時的我，極度渴望一場好覺，但越這樣想越睡不著。我才明白，中醫講過度憂思傷及心脾造成營血虧虛，不能上奉于心，也會失眠。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疲憊到了極點，終于在術后一個月，我迎來了一次完美的長達6個小時的睡眠。醒來之后我突然明白，睡不睡得著，其實沒啥大不了，因為人總會在自己身心堅持不住的時候睡（暈）過去，這是身體的保護機制。

痊愈之后，我終于心甘情愿地成為姥爺口中的“小大夫”，醫人醫己。有感于養傷時期失眠的難熬，我在臨床中格外注重研究失眠，因此發現如氣血兩虛、心腎不交、肝陽上亢、心脾不足、肺氣失宣等多種單純或混合型病因，并針對每位病人的不同情況制定陰陽排補平衡法則的主體化治療方法。不敢自大，更不敢藏私，我只把自己認為有效、便利的基礎方法分享給大家。當然，在專業的醫師指導下使用才最安全。

首先是泡腳方。取合歡皮、石菖蒲、夜交藤、透骨草各10g，刺五加20g，艾葉5g，用紗布裹好藥材放水中煮50分鐘，待水溫下降至40℃左右，倒入足浴盆浸泡雙足。孕婦或出血癥患者忌用。

還有內服基礎方可供選擇。取合歡皮、茯神、菖蒲、遠志各10g，夜交藤、柏葉、刺五加各6g，琥珀、三七各3g，炒棗仁5g，云苓各9g，煅磁石30g，每日煎服。

把干貨倒出來，腦子里突然蹦出顧城的詩《一代人》里的一句話：“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曾經在黑夜中苦苦摸索的我，希望能不斷發揚中醫的偉大與神奇，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像祖輩一樣濟世揚善，那疾病又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