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時要感謝冬天

原著：[日]島田洋七縮寫：沈赴瓊圖：吳新明

島田洋七，1950年2月10日出生于日本，喜劇演員、作家。本名德永昭廣，因師從漫才大師島 田洋之助而改名為島田洋七。2001年，島田洋七將童年與外婆相依為命的故事寫成《佐賀的超級 阿嬤》一書，因其內容真摯感人，出版后引起極大反響，并被改編成電影搬上銀幕，形成“超級阿嬤” 話題熱。其后島田洋七又相繼創作了《笑著活下去》《幸福旅行箱》《夏天時要感謝冬天》《游泳不是 靠泳褲》《媽媽，我好想你》等，構成了“超級阿嬤”系列，其幽默、智慧、善良、親和的阿嬤形象，以及 老人家對后代的熏陶和影響，贏得了小讀者們的喜愛和尊敬。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便死于廣島原子彈爆炸后的核輻射，媽媽一個人靠開小酒館沒日沒夜地勞作，即使這樣養活哥哥和我仍十分吃力。這樣，八歲那年我被媽媽送到外婆家寄養，從廣島來到佐賀。

佐賀經濟不發達，但這里的人們大多樸實善良。外婆家很清貧，但她從不怨天尤人。當年外公去世時外婆才四十二歲，她一個人做了佐賀大學和附屬中學的保潔工作，馬不停蹄地一干就是二十年，硬是把七個兒女都拉扯大，一個個到外面闖世界去了。近些年上了歲數的外婆雖然一個人生活，但仍在做著她的老本行——清潔工。外婆的勤儉持家、教子有方是遠近有名的。外婆家屋子前面不遠便是一條不寬的小河，外婆管它叫“超級市場河”。原來河的上游有一個農產品批發市場，河里總會不時漂來一些市場的遺棄物。外婆便在河里放置了攔截網，漂來的木板、紙盒等打撈上來曬干當柴燒，偶爾還能撿到相當不錯的人家賣剩下的各樣蔬菜、水果等，外婆說這叫“送貨上門，免收運費”。 我在廣島時雖然也窮，但來到這里，我則進一步淪為赤貧階層。不過，正像外婆說的那樣，窮分兩種，或窮得消沉，或窮得開朗。我們家是后者，這也是我一段快樂時光的開始。

一個月后我便完全適應了新學校，融入了新同學中，課后零食是樹果，玩具也是自己動手做。那時劍道開始流行，我有意想學，但聽說買裝備、護具要花很多錢，外婆明確表示反對。后來我退了一步，提出要學學費比較低的柔道，外婆說不是免費就算了吧。她見我憧憬著學一種運動，便建議我練跑步：“不需要任何護具，馬路又是免費的，何樂而不為呢？”就這樣，我開始練習跑步并且堅持了下去。

轉眼一年過去了，學校運動會開賽在即，我報了短跑且勝券在握。我寫信請媽媽過來觀戰助威，媽媽卻說抽不出時間，為了哥哥的學業開銷也為了給我寄生活費她必須拼命工作。媽媽沒來令我興致大減，不過我還是憋著一股勁兒取得了年級組第一名的好成績。班主任老師看到我帶的簡單的盒飯（平時上課都是學校提供營養午餐，只有運動會是學生自帶），便把我拉到了一邊低聲說：“昭廣啊，實在不好意思，老師肚子疼，你幫老師把這盒飯‘消滅’掉吧，拜托了！”老師飯盒中豐盛的午餐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謝過老師，一陣風卷殘云便完成了他的“拜托”。接下來幾個學年的運動會，不斷重復著過去的“劇本”：媽媽仍然沒時間來觀戰助威，我仍然是賽場上的英雄，老師仍然每到運動會就肚子疼便拜托我替他吃掉午餐。其實，這是老師和我之間誰都不愿意捅破的一層窗戶紙。開始時我并沒有意識到，可同一件事再三發生，即便再愚鈍，我也知道這是老師以特殊的方式表達對昭廣的關愛甚至是偏愛。我想起了外婆平時常教導我的一句話：“真正的體貼是讓人察覺不到的。”她是這么說的，自己也這樣做。有時鄰居家遇到困難也會向她借錢，一向摳門的外婆會打開柜子的鎖，不當回事地拿出五千元微笑著遞給鄰居說：“拿去用吧，什么時候還都無所謂。”每當這時我都有些吃驚，我們家的境況可不是“什么時候還都無所謂”的呀！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外婆了，她究竟是一個“小氣的外婆”還是一個“大方的外婆”呢？

畢業前的最后一次運動會，我報名了長跑。媽媽主動來信說她屆時會來佐賀為我助威，我高興極了！不過運動會的頭一天媽媽沒有來外婆家，當天早上我仍然沒有見到媽媽的身影。我懷著渴望而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參加了賽事。長跑的路線是環繞學校一周，校外街道兩旁站滿了鼓掌加油者，有學生家長，也有路過的居民。我鼓足勁頭，一路過關斬將跑到了隊伍的前頭。途經外婆家屋前時，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喝彩，我看到了媽媽的身影。當然也看到了正在鼓掌的外婆，好像她又在殷殷叮囑著我：“加油，夏天時要感謝冬天！”頓時，我力量倍增。第一個抵達終點的我，超過第二名兩百米，創造了學校有史以來最快的紀錄。